《第七分像》钟君誉

27、第二十七章 可怜之人必

　　除夕那天，深圳下了小雨。
　　江晚做了一桌子菜，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春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明年有什么打算？"江晚问。
　　"不知道。"江屿说，"可能回去上学，可能在深圳找工作。"
　　"都行。"江晚给他夹了一块鱼，"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姐都支持你。"
　　江屿点点头，没说话。
　　八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周扬打来的，给他拜年。
　　"新年快乐啊兄弟！"周扬的声音很吵，背景音是鞭炮声，"你在深圳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就行。"周扬说，"对了，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林止……"周扬犹豫了一下，"她最近状态很差，经常一个人坐在那个小面馆里，一坐就是一下午。苏晓说她瘦了很多，天天去医院，那个沈砚好像快不行了。"
　　江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跟我没关系了。"他说。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周扬说，"你别多想啊，我就是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江屿说。
　　"也是。"周扬说，"行了，不说这个了，新年快乐，早点回来啊，兄弟们都想你了。"
　　"新年快乐。"
　　电话挂了。江屿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江晚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屿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防盗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拿出手机，翻出林止的朋友圈。
　　她很少发朋友圈，最近的一条，是三个月前发的，一张橘猫的照片，配文是"希望你好起来"。
　　他知道，那个"你"，不是猫。
　　他退出朋友圈，点开和林止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的"江屿，我想你了"。
　　他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新年快乐。"
　　他没有发。
　　他把字删掉，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屋里。
　　电视里正在播小品，很搞笑，江晚笑得前仰后合。江屿坐在她旁边，也跟着笑了一下。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深圳的除夕夜，没有雪，只有雨。
　　他在离南城一千多公里的地方，过着没有她的新年。
　　而她，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医院里，守着另一个人，过着没有他的新年。
　　他们的人生，从那个雪夜开始，就已经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再也不会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