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26、第二十六章 深圳

　　十二月，圣诞节到了。
　　去年的今天，江屿在西餐厅里，给林止戴上了那条小月亮项链，她笑着说"我愿意做你女朋友"。
　　一年了。
　　江屿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雪。今年的雪，和去年一样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周扬他们都出去约会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翻出和林止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林止发的"江屿，我想你了"。
　　他没有回。
　　他翻到最上面，第一条消息，是去年迎新那天，林止发的"江屿同学，今天太热了，你有没有买水喝？"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了很久，翻到了圣诞节那天。
　　林止："江屿，你以后，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江屿："会。我会一直对你好。"
　　江屿看着这两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确实做到了。他一直对她好，直到最后一刻。
　　但她不需要了。
　　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通讯录，找到林止的名字。他的手指在"删除联系人"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舍不得。
　　哪怕她骗了他，伤害了他，他还是舍不得删掉她。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雪还在下，窗外的路灯亮着，把雪花照得亮晶晶的。
　　他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和林止在雪地里拥抱，她埋在他怀里，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你"，不是他。

　　元旦前夕，江屿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休学一年。
　　他想离开南城，离开这个到处都是林止影子的地方。他想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好好静一静，好好想想以后的路。
　　他给姐姐江晚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想法。江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你想来深圳就来，姐养你。"
　　江屿办了休学手续，收拾了行李。周扬送他到火车站，一路上都在骂他"不仗义，说走就走"。
　　"我就是出去散散心，一年就回来了。"江屿说。
　　"散心用休学？"周扬瞪他，"你就是想躲。"
　　江屿没否认。
　　"行，躲就躲吧。"周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躲完了记得回来，兄弟们都在这等你。"
　　"知道了。"
　　检票口前，周扬抱了他一下。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江屿拎着行李，走进检票口。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扬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火车开动了。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南城的建筑、街道、梧桐树，都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他拿出手机，翻出林止的号码。
　　他看了很久，最后编辑了一条短信："我走了，保重。"
　　他没有发。
　　他把短信删掉，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知道，在他坐的这趟火车开出南城的时候，林止正站在城东康复医院的病房里，握着沈砚的手，眼泪掉在白色的床单上。
　　沈砚的病情，又加重了。

　　江屿到了深圳。
　　江晚去接他，看到他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他的行李，说"走吧，回家"。
　　到了家，江晚给他收拾了房间，铺了新的床单被罩。她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江屿爱吃的。
　　"多吃点。"江晚给他夹菜，"看你瘦的。"
　　江屿低头吃饭，没说话。
　　吃完饭，江晚收拾碗筷，江屿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深圳的冬天不冷，树还是绿的，花还在开，和南城完全不一样。
　　但他还是觉得冷。
　　从心里往外的冷。
　　"想出去走走吗？"江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深圳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海边、欢乐谷、世界之窗，你想去哪？"
　　"不想去。"江屿说，"我想在家待着。"
　　"那也行。"江晚没勉强他，"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姐养得起你。"
　　江屿看着姐姐，眼眶有点红。
　　"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江晚拍了拍他的头，"你是我弟，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江屿没说话，低下头。
　　他在深圳的前一个月，几乎没有出过门。他每天待在房间里，要么睡觉，要么发呆，要么对着电脑写代码。江晚上班的时候给他做好饭，放在锅里，他饿了就热一下吃。
　　他瘦得更厉害了。
　　江晚看着他的样子，很担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晚上陪他聊聊天，说说公司里的趣事。
　　江屿偶尔会笑一下，但笑得很淡，像隔着一层雾。
　　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在深圳的这间小房子里，日复一日地消耗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