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25、第二十五章 阿屿生日

　　江屿开始拼命学习。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写代码上，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写到凌晨两三点，回宿舍睡几个小时，第二天继续。
　　他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但没用。
　　写代码的时候，他会想起林止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书的样子。吃饭的时候，他会想起她剥茶叶蛋，把剥好的放进他碗里的样子。走路的时候，他会想起她牵着他的手，晃来晃去的样子。
　　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他走到哪里，都能想起她。
　　有一次，他在食堂吃饭，点了一碗牛肉面，不加香菜。吃了一口，忽然就放下了筷子。
　　他想起第一次一起吃面，林止说"我也不太能吃辣"，说"你不吃香菜，我也不吃了"。
　　原来那时候，她就在复刻了。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他放下筷子，走出食堂，饭也没吃完。
　　周扬看着他的样子，很担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能陪着他，他去实验室，周扬也去；他不吃饭，周扬也不吃；他熬夜，周扬也熬。
　　"你别这样。"有一天晚上，周扬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没事。"江屿头也不抬，继续写代码。
　　"没事个屁。"周扬一把合上他的电脑，"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为了一个女人，你值得吗？"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江屿，我跟你说。"周扬的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难受，我也知道你放不下。但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你这样，她会回来吗？不会。她只会觉得你没出息。你得好好的，过得比她好，让她后悔，知道吗？"
　　江屿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周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吃饭去。"

　　十月，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
　　和去年一样，江屿报了三千米。他不是想拿名次，就是想跑，跑到精疲力尽，跑到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比赛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不晒，有风。江屿站在起跑线上，做着热身运动。
　　他下意识地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去年，林止站在围栏外，举着"江屿加油"的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
　　今年，那个位置，空着。
　　江屿收回目光，低下头。
　　发令枪响了。
　　他冲了出去，跑得很快，一开始就冲在了最前面。他不是在比赛，他是在发泄，把所有的委屈、痛苦、不甘，都化作脚下的力气。
　　一圈，两圈，三圈……他的呼吸开始变重，腿开始发软，但他没有减速。
　　第五圈的时候，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脚步踉跄了一下。
　　"江屿！慢点！别硬撑！"周扬在看台上喊。
　　江屿没有听，继续跑。
　　最后一圈，他开始冲刺。他超过了所有人，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然后他腿一软，摔倒了。
　　周扬冲过来，把他扶起来。他的膝盖擦破了，流着血，脸上全是汗和泪。
　　"你疯了？"周扬急了，"跑这么快不要命了？"
　　江屿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和去年一样。
　　但去年给他递水的人，不在了。
　　"我没事。"他说，声音沙哑。
　　周扬扶着他，慢慢走到旁边坐下。校医过来给他处理伤口，碘伏擦在膝盖上，很疼，但江屿面无表情。
　　他的心，比膝盖疼多了。

　　十一月，江屿的生日到了。
　　和往年一样，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周扬记得，给他买了个蛋糕，在宿舍里给他过。
　　"生日快乐，兄弟。"周扬把蛋糕放在桌上，"许个愿。"
　　江屿看着蛋糕上的蜡烛，火苗在风里摇曳。他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他许的愿望是：希望林止幸福。
　　哪怕她的幸福，不是他给的。
　　睁开眼睛，他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周扬问。
　　"不告诉你。"江屿笑了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神神秘秘的。"周扬切了一块蛋糕给他，"吃吧。"
　　江屿接过蛋糕，吃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
　　他想起去年的生日，林止在宿舍楼下等他，冻得通红的手，递过来那条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她说"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原来"每年"，只有一年。
　　他放下蛋糕，没再吃。
　　"怎么不吃了？"周扬问。
　　"太甜了，吃不惯。"江屿说。
　　"你以前不是挺爱吃甜的吗？"
　　"现在不爱吃了。"
　　周扬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江屿不是不爱吃甜了，是那个陪他吃甜的人，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