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21、第二十一章 替身

　　暑假里，江屿和林止还是每天聊天。
　　但和去年不一样了。
　　去年，林止的消息很及时，很热情，会跟他说很多话。今年，她的回复慢了，有时候半天不回，回了也只有寥寥几个字。
　　"在干嘛？"江屿问。
　　"看书。"
　　"吃饭了吗？"
　　"吃了。"
　　"今天热不热？"
　　"还行。"
　　江屿看着这些回复，心里越来越凉。
　　他知道，她不是在看书。她是在医院，陪那个人。
　　但他不说。他装作不知道，继续每天给她发消息，问她吃了吗，睡了吗，热不热。
　　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男朋友。
　　有一天晚上，江屿给林止打电话，打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医院的走廊里。
　　"喂？"林止的声音有点哑。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江屿问。
　　"没什么，有点感冒。"林止说，"今天有点累，先睡了啊。"
　　"那你早点休息。"
　　"嗯，晚安。"
　　电话挂了。江屿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她不是感冒。她是哭了。
　　那个人的病情，可能又加重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他在想，他到底算什么。
　　他算她的男朋友吗？她的男朋友，在她最难过的时候，连一句安慰都得不到。她的难过，是为了另一个人，而他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他算什么？
　　一个替身。一个影子。一个在她需要"正常生活"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
　　仅此而已。

　　七月中旬，江晚过生日。
　　江屿给姐姐买了一条项链，江晚很开心，戴着项链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还是我弟对我好。"江晚笑着说。
　　"应该的。"江屿说，"你养我这么大，我给你买条项链算什么。"
　　"你这孩子。"江晚拍了拍他的头，"对了，你跟林止，到底怎么样了？"
　　江屿的笑容淡了下来。
　　"姐，我说了，挺好的。"
　　"挺好的？"江晚看着他，"挺好的你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挺好的你对着手机发呆？挺好的你吃饭的时候忽然就不吃了？江屿，你是我带大的，你心里有没有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屿沉默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桌面，很久没有说话。
　　"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如果……如果一个人，对你很好，但她心里装着别人，你会怎么办？"
　　江晚看着他，叹了口气。
　　"那要看，你能不能接受。"她说，"如果你能接受她心里有别人，只要她在你身边就行，那你就继续。如果你接受不了，那就趁早分，越拖越疼。"
　　"我……"江屿的声音在抖，"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还抱有希望。"江晚说，"你觉得，你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看到你，会爱上你，对不对？"
　　江屿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江屿。"江晚的语气很认真，"你听姐一句劝，有些人，是捂不热的。她心里那个人，比你早出现，比你重要，你再怎么努力，也替代不了。你对她越好，最后伤得越重。"
　　"可是我……"江屿的眼眶红了，"我放不下。"
　　"我知道你放不下。"江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但你得试着放下。趁现在还没陷得太深，及时止损。"
　　江屿没有说话。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江晚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她知道，这种事，只能靠他自己想通。
　　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八月初，江屿提前回了南城。
　　他没有告诉林止，想给她一个惊喜。他打车到小区楼下，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餐桌上有没洗的碗，厨房里有糊掉的面的痕迹。
　　林止不在家。
　　江屿放下行李，走到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书桌上的那个抽屉，开着。
　　他走过去，往抽屉里看了一眼。
　　抽屉里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侧着脸看向镜头。
　　少年眉眼清俊，皮肤很白，鼻梁挺直，嘴唇很薄。
　　和江屿，七分像。
　　江屿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他伸出手，拿起相框。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是林止的笔迹："和阿砚的第一张合影，2019年夏。"
　　2019年。那时候，他还不认识林止。
　　阿砚。
　　那个他听林止叫错过的名字。那个他在电话里听到的名字。那个他在康复医院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见的人。
　　原来他叫沈砚。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原来林止看他的时候，透过他看到的，是这张脸。
　　江屿握着相框，手指在发抖。相框的边角硌着他的手心，很疼，但他感觉不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几个月来的所有细节，所有他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无糖豆浆，不加香菜，溏心蛋撒黑胡椒，灰色围巾，《海上钢琴师》，橘子汽水，叫错的"阿砚"，每个月消失的几天，康复医院，陈医生，上锁的抽屉，电话里温柔的语气……
　　全部有了答案。
　　原来他不是江屿。
　　在林止眼里，他是沈砚的影子。
　　他是一个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