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20、第二十章 不想分手

　　六月，期末考试周。
　　江屿的课业很重，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复习，经常学到凌晨一两点。林止陪着他，他看书，她也看书，两个人并排坐着，安安静静的。
　　有一次，江屿学到两点，抬头一看，林止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的脸侧着，手臂垫在脸下，呼吸均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屿看着她的睡颜，心里软了一下。
　　他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收拾好东西，把她叫醒。
　　"醒醒，回去睡了。"
　　林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两点了。"
　　"啊，这么晚了。"林止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江屿把书包背好，"走吧，回去睡。"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夜里的风很凉，林止缩了缩脖子。江屿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用外套裹住她。
　　"冷不冷？"
　　"有点。"
　　"那走快点。"
　　两个人并肩走着，脚步在安静的校园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小区楼下，林止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江屿。
　　"江屿。"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一直对我这么好？"
　　江屿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像装了星星，但眼底有一层他看不懂的东西。
　　"会。"他说，"我会一直对你好。"
　　林止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转身上楼，留下江屿一个人站在楼下，脸上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被她亲过的地方，像被火烧了一样，一直热到心里。
　　他想，就算是假的，也值了。

　　暑假到了。
　　江屿要去深圳找姐姐，林止留在南城。和去年一样，林止说她父母在国外不回来，她一个人过年……不对，是过暑假。
　　走之前，江屿把冰箱里塞满了吃的，速冻饺子、面条、青菜、鸡蛋，够林止吃半个月。他还把水电费都交了，把煤气罐换了新的，把门锁修了修。
　　"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江屿一边收拾一边说，"晚上锁好门，有人敲门别开。"
　　"知道了知道了。"林止坐在床上，托着下巴看他，"你比我妈还啰嗦。"
　　"我是认真的。"江屿停下来，看着她，"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林止笑了笑，"你去吧，你姐肯定想你了。"
　　江屿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好。"
　　走的那天，林止送他到火车站。检票口前，江屿抱着她，抱了很久。
　　"我会想你的。"他说。
　　"我也会想你的。"林止拍了拍他的背，"快进去吧，要发车了。"
　　江屿松开她，拎着行李走进检票口。走了几步，他回头看，林止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看到，他转身之后，林止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喂，阿砚，我今天不过去了，我送江屿去火车站……嗯，对，他放暑假了……嗯，我明天过去陪你……好，拜拜。"
　　她挂了电话，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上，阳光很晒，她眯起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城东康复医院。
　　江屿到了深圳。
　　江晚去接他，看到他的第一句话还是："又瘦了。"
　　"没有吧。"江屿摸了摸脸，"可能是晒黑了，显得瘦。"
　　"晒黑了也瘦。"江晚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姐给你做好吃的。"
　　到了家，江晚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江屿爱吃的。两个人边吃边聊，江晚问他学校的事，问他学习怎么样，问他和林止怎么样了。
　　江屿说到林止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还行。"他说，"挺好的。"
　　江晚看着他，没说话。她注意到，江屿说"挺好的"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像去年那样笃定了。
　　"你跟她，没出什么问题吧？"江晚问。
　　"没有。"江屿摇摇头，"能出什么问题。"
　　"那就好。"江晚没再问，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
　　江屿低头吃饭，没说话。
　　他心里有事。
　　从上次在门口听到林止打电话，到那条"陈医生"的消息，再到他偷偷跟着林止到康复医院门口，这些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喘不过气。
　　他想告诉姐姐，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怕姐姐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更怕姐姐让他分手。
　　他不想分手。
　　哪怕她心里有别人，哪怕他只是个替身，他也不想分手。
　　他已经陷得太深了。
　　深到明知道是火坑，也愿意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