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19、第十九章 陈医生

　　吃完饭，苏晓要走了。
　　江屿去送她，林止留在屋里收拾。走到楼下，苏晓忽然停下来，看着江屿。
　　"江屿，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跟林止在一起，开心吗？"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开心啊。"
　　"真的开心？"
　　"真的。"江屿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苏晓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对她挺好的。"
　　"应该的。"
　　苏晓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本来想提醒他几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不出口。
　　有些事，别人说没用，得自己发现。
　　"你回去吧，林止还在等你。"苏晓说。
　　"我送你到公交站。"
　　"不用，几步路。"苏晓摆摆手，"回去吧。"
　　江屿站在楼下，看着苏晓走远，才转身上楼。
　　走到门口，他听到屋里有说话的声音。是林止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门没关严，漏出来几句。
　　"……今天情况怎么样？"
　　"……嗯，我明天过去。"
　　"……你别多想，会好起来的。"
　　"……嗯，我知道。"
　　江屿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推门进去。
　　他听出来了，林止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他很少听到。她对他说话的时候，虽然也温柔，但总隔着一层什么。但电话里的这个语气，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他站了很久，直到里面的声音停了，才推门进去。
　　林止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腿上，看到他进来，笑了笑。
　　"送走了？"
　　"嗯。"江屿换了鞋，走过去，"你在打电话？"
　　"嗯，苏晓刚走就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到没到家。"林止拿起手机晃了晃，"她可真啰嗦。"
　　江屿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笑容很自然，看不出一丝慌乱。
　　如果他没有在门口听到那几句话，他一定会相信她。
　　但他听到了。
　　那几句话，不是对苏晓说的。苏晓不会问"今天情况怎么样"，不会说"会好起来的"。
　　那是对一个病人说的。
　　"哦。"江屿点点头，没再问。
　　他走到厨房，开始收拾碗筷。水流哗哗地响，他的手泡在水里，冰凉。
　　他在心里，又记下了一笔。
　　林止有一个抽屉，上锁的。
　　那个抽屉在书桌的最下面，江屿从来没有见她打开过。他问过一次，说"那个抽屉里放的什么"，林止说"没什么，一些旧东西"，然后就岔开了话题。
　　他没有再问。
　　但他注意到，林止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打开那个抽屉，看一会儿，然后再锁上。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都看到了。
　　有一次，林止去洗澡，手机放在桌上。江屿路过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止止，今天复查结果不太好，你别太担心。"
　　备注是"陈医生"。
　　江屿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陈医生，复查，结果不好。这些词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方向。
　　他想起林止每个月消失的那几天，想起那家康复医院，想起电话里温柔的语气，想起那个上锁的抽屉。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不敢深想。
　　他转身走出房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地响，林止在里面哼着歌，听不出任何异常。
　　江屿坐在黑暗里，浑身冰凉。
　　他想，他应该去查清楚。
　　但他又怕。
　　他怕查出来的结果，会把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全部打碎。
　　他宁愿像现在这样，自欺欺人地过下去。
　　至少现在，她还在他身边。
　　至少现在，她还会对他笑，还会抱他，还会说"有你真好"。
　　哪怕这些都是假的。
　　哪怕她抱着他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