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18、第十八章 拼图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去超市采购。
　　超市离小区不远，走路十分钟。林止推购物车，江屿跟在旁边，负责拿东西。
　　林止买东西很有规律，每次都是那几样：无糖豆浆、鸡蛋、青菜、西红柿、面条、牛奶。她很少买零食，偶尔拿一包饼干，也是原味的。
　　"你怎么都不买零食？"江屿问。
　　"不爱吃甜的。"林止说。
　　江屿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她在超市拿起过一包薯片，看了看又放下了，说"吃多了长胖"。他那时候以为她是怕胖，现在想想，可能她是真的不爱吃。
　　或者说，是"那个人"不爱吃。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江屿皱了皱眉，把它压下去。
　　走到饮料区，林止在冰柜前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一排橘子味的汽水上，站了几秒，伸手拿了一瓶，又放回去。
　　"想喝就买吧。"江屿说。
　　"不了。"林止笑了笑，"喝碳酸饮料不好。"
　　她拿了两瓶矿泉水，放进购物车。
　　江屿看着那瓶橘子汽水，瓶身上凝着水珠，在冰柜的灯光下亮晶晶的。他想起第一次一起逛超市，她也是这样，在橘子汽水前站了几秒，然后拿了矿泉水。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他注意到了。
　　她看橘子汽水的眼神，不是想喝，是……怀念。
　　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江屿？"林止回头看他，"发什么呆呢？走了。"
　　"哦。"江屿跟上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橘子汽水，然后收回目光。
　　他在心里，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和之前那些细节放在一起。
　　无糖豆浆，不加香菜，溏心蛋撒黑胡椒，灰色围巾，《海上钢琴师》，橘子汽水，叫错的"阿砚"，每个月消失的几天，康复医院。
　　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出一个轮廓。
　　他不敢拼完。

　　五月中旬，林止的室友苏晓来找她玩。
　　三个人在小屋里吃火锅，江屿买了菜，在厨房忙前忙后。苏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林止聊天。
　　"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苏晓环顾了一下屋子，"江屿还会做饭？"
　　"嗯，他做的饭可好吃了。"林止说。
　　"可以啊。"苏晓凑到林止耳边，压低声音，"你跟他……还行吧？"
　　"什么还行？"
　　"就是……你们俩。"苏晓挤了挤眼睛，"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那你呢？"苏晓看着她，"你对他……是真心的吗？"
　　林止正在倒饮料，手顿了一下。
　　"当然是真心的。"
　　"林止。"苏晓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林止抬头看她，笑得很自然："我为什么要骗你？"
　　苏晓盯着她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江屿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苏晓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江屿，辛苦了辛苦了，你做的饭太香了，我在客厅都闻到了。"
　　"应该的。"江屿把菜放在桌上，"你们先吃，我再去下个面。"
　　"别忙了，一起吃。"林止拉了拉他的袖子，"面等会儿再下。"
　　江屿坐下来，三个人开始吃火锅。苏晓话多，一直在说学校里的趣事，林止偶尔接一句，江屿大部分时间在给林止夹菜。
　　苏晓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江屿对林止，是真的好。好到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疼。
　　她知道林止的秘密，知道江屿是替身，知道林止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她劝过林止很多次，但林止不听。
　　她只能看着，看着江屿越陷越深，看着这场骗局越演越真。
　　她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她只知道，江屿知道真相的那天，一定会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