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16、第十六章 猜测

　　五月初，天热得快。
　　林止说宿舍晚上断电，吹不了风扇，热得睡不着。她提了一嘴，说想在外面租个房子住。江屿第二天就去看了房。
　　学校西门外有个老小区，六楼，一居室，带个小阳台，月租一千二。房子旧了点，但干净，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江屿交了押金，回来跟林止说"租好了"。
　　林止愣了一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租了？"
　　"你不是说热吗。"江屿把钥匙放在她桌上，"六楼，爬楼有点累，但采光好。"
　　林止拿起钥匙，在手里转了转，笑了："你都租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搬进去那天是周末，江屿借了辆三轮车，把林止的行李从宿舍一趟一趟运过去。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三个编织袋，还有一箱子书。江屿扛着书箱爬六楼，到的时候后背全湿了。
　　林止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她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她爬到三楼就喘了，扶着栏杆歇了一会儿。
　　"你慢点。"江屿在上面回头，"要不我下来接你？"
　　"不用。"林止摆摆手，"你先把东西放上去。"
　　江屿把书箱扛进屋，又跑下来接她。他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走吧。"
　　林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他往上爬。
　　到了屋里，江屿开始收拾。他把书一本一本摆到书架上，按大小排得整整齐齐。林止坐在床上，看着他忙前忙后，也不动手。
　　"你不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江屿回头问。
　　"等你收拾完我再收拾。"林止托着下巴，"你收拾得比我好。"
　　江屿没再说什么，继续干活。他把衣柜擦干净，把林止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去，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好。挂到一件白色连衣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是她迎新晚会那天穿的裙子。他记得那天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幅画。
　　他把裙子挂好，手指在裙摆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手。
　　林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伸手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江屿。"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嗯？"
　　"有你真好。"
　　江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覆上她环在他腰上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握在手里。
　　"嗯。"他说。
　　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她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
　　同居的日子，比江屿想象中要安稳。
　　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楼下的早餐店买两杯无糖豆浆，两个茶叶蛋，有时候加一笼小笼包。回来的时候林止还在睡，他把豆浆放在保温杯里，然后去厨房煎蛋。
　　他煎蛋的方式是跟林止学的——小火慢煎，蛋白凝固了就翻面，蛋黄保持溏心，出锅前撒一点黑胡椒，不放盐。
　　第一次煎的时候他问过林止："你怎么喜欢这么吃？"
　　林止正在刷牙，含着泡沫含糊地说："一直这么吃，习惯了。"
　　他没多想，跟着学了。后来他发现，自己也喜欢上了这种吃法，溏心蛋的蛋黄裹在米饭上，很香。
　　林止一般七点半起床，洗漱完坐到餐桌前，豆浆刚好是温的，不烫嘴。她拿起茶叶蛋剥壳，剥得很仔细，蛋壳一片一片地揭下来，蛋白完整光滑。
　　"你剥蛋怎么这么仔细？"江屿问。
　　"剥破了蛋白就散了，不好吃。"林止把剥好的蛋放进他碗里，"给你。"
　　"你自己吃。"
　　"我剥了两个呢。"林止又拿起一个，"这个是我的。"
　　江屿看着碗里的茶叶蛋，蛋白光滑，蛋黄油润。他咬了一口，很咸，但心里很甜。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出门。江屿去教学楼，林止去中文系的办公楼，方向相反，在小区门口分开。
　　"中午一起吃饭？"林止问。
　　"好。"
　　"老地方？"
　　"好。"
　　林止笑了笑，转身走了。江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往教学楼走。
　　中午在食堂碰面，林止已经打好了饭，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给江屿打的饭，永远是两素一荤，不要香菜，不要辣，米饭多一勺。
　　江屿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今天的土豆丝有点咸。"他说。
　　"是吗？"林止夹了一筷子尝了尝，"还好啊。"
　　"可能是我口淡。"
　　"那你吃我的，我这个不咸。"林止把自己的盘子推过来，把他的拉过去。
　　江屿看着她的盘子，和他的一模一样，两素一荤，不要香菜，不要辣。
　　"你怎么也不吃香菜？"他问。
　　"跟你学的啊。"林止笑了笑，"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江屿没说话，低头吃饭。
　　他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林止吃烤肠是加辣的，吃得嘴唇红红的。他记得第一次一起吃面，她说"我也不太能吃辣"。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都是在认识他之后，慢慢变成和他一样的。
　　他以前觉得，这是心有灵犀。
　　现在他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复刻。
　　但他没深想。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