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15、第十五章 以后每年生

　　林止回来的时候，江屿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等她。
　　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她那个"老朋友"是谁。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林止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江屿说，"就是想看看你。"
　　林止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累不累？"她问。
　　"不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止说："江屿，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好。"
　　他们去了那家面馆，还是两碗牛肉面，不加香菜，加溏心蛋。林止吃得很香，江屿却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对面的林止，她低头吃面，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和他在医院门口想象的那张脸，重合了。
　　他忽然开口："林止。"
　　"嗯？"林止抬头看他。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止夹面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啊。"她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林止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江屿，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姐跟你说什么了？"
　　江屿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很坦荡，看不出一丝慌乱。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她走进那家康复医院，他一定会相信她。
　　但他看到了。
　　"没什么。"江屿移开目光，"就是随便问问。"
　　"你别多想。"林止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知道的。"
　　江屿的手被她碰着，很凉。他没有抽走，也没有回握。
　　他看着碗里的面，溏心蛋的蛋黄流出来，裹在面条上，和他第一次吃的时候一样。
　　但味道，已经不一样了。
　　四月底，江屿的生日到了。
　　和去年一样，林止在宿舍楼下等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但今年的袋子里，不是围巾，是一件毛衣，灰色的，织得比去年的围巾好很多，针脚整齐了不少。
　　"我织了一个月。"林止有点不好意思，"比去年的围巾好看吧？"
　　江屿接过毛衣，摸了摸。毛线很软，带着她的温度。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怎么了？"林止看着他，"最近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江屿笑了笑，"就是最近作业多，有点累。"
　　"那你注意休息。"林止说，"别太累了。"
　　两个人去吃了长寿面，还是那家面馆。林止给老板说"加两个荷包蛋，溏心的，撒点黑胡椒"，和去年一模一样。
　　江屿坐在对面，看着她熟练地点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些话，她是不是也对另一个人说过？
　　这些喜好，她是不是也是为另一个人记住的？
　　这件灰色的毛衣，她是不是也想给另一个人织一件？
　　他不敢想。
　　吃完面，两个人在校园里散步。四月的夜晚不冷了，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江屿牵着林止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凉，他握在手里，想给她捂热。
　　但他觉得，捂不热了。
　　走到东区宿舍楼下，林止停下来。
　　"江屿。"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江屿看着她。她仰着头，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和去年他生日那天，一模一样。
　　他想起去年的今天，他围着那条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心里满是欢喜，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原来那只是一场梦。
　　"开心。"他说，声音有点抖，"有你在，我就开心。"
　　林止笑了，踮起脚，抱了他一下。
　　"那就好。"她说，"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江屿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
　　他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好。"
　　但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他已经决定了。
　　他要去那家康复医院，他要见那个人，他要知道真相。
　　哪怕真相会让他粉身碎骨。
　　他也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