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14、第十四章 阿砚

　　江晚走之前，单独跟江屿谈了一次。
　　她把江屿叫到酒店房间里，关上门，很认真地看着他。
　　"江屿，姐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那个林止，你跟她分手吧。"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
　　"姐，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跟她分手。"江晚的语气很严肃，"她心里可能有别人"
　　"你胡说什么！"江屿的声音大了起来，"林止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江晚说，"你想想，她看你的时候，是在看你吗？她对你的好，是因为你是你，还是因为你长得像某个人？"
　　江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想起林止偶尔会盯着他的脸发呆，想起她叫错的那声"阿砚"，想起她看老电影时红了的眼眶，想起她每个月都会消失几天，去看一个"老朋友"。
　　这些碎片，他以前都忽略了。现在被江晚一点出来，全部浮了上来。
　　"不可能。"他摇摇头，"她对我是真心的。"
　　"真心？"江晚冷笑了一声，"真心会盯着你的脸叫别人的名字？真心会每个月消失几天去看别的男人？江屿，你醒醒吧！"
　　"你别说了！"江屿的声音在抖，"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可以去查。"江晚说，"你去看看她那个'老朋友'是谁，去看看她每个月消失的那几天去了哪里，去看看她手机，你查了，就知道姐说的是不是真的。"
　　江屿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不愿意相信。他不愿意相信，这三个月的甜蜜，都是假的。他不愿意相信，林止对他的好，都是因为他长得像别人。
　　但江晚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扎得他生疼。
　　"姐，你别说了。"他的声音很低，"我自己会弄清楚的。"
　　"好。"江晚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弄清楚了，不管结果怎么样，姐都在。"
　　江屿没说话，转身走出了酒店房间。
　　他走在大街上，阳光很刺眼，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他拿出手机，翻出和林止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看。
　　她的消息很及时，很热情，很体贴。但他现在看，每一条都像是在完成任务。
　　"江屿，起床了吗？"——像在打卡。
　　"江屿，吃饭了吗？"——像在报备。
　　"江屿，我想你了。"——像在念台词。
　　他越看，心越凉。
　　他关掉手机，蹲在路边，双手抱着头。
　　他不愿意相信。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声音在说，江晚说的，可能是真的。
　　江屿没有去查。
　　他不敢。
　　他怕查出来的结果，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他宁愿像现在这样，自欺欺人地过下去，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可能的真相。
　　他对林止，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但有些东西，变了。
　　他开始留意林止的一举一动。
　　他注意到，林止每个月的十五号左右，都会消失一天，说去看一个"老朋友"。他问过几次，她都含糊带过。
　　他注意到，林止的手机有密码，他从来不知道密码是什么。她玩手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屏幕转向他看不到的方向。
　　他注意到，林止看他的时候，眼神会有一瞬间的放空，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注意到，林止的包里，有一张旧照片的边角露出来，他想看，她立刻把包拉上了。
　　这些细节，像一根根小刺，扎在他心里，不致命，但很疼。
　　他想骗自己，这些都是巧合。但他骗不了。
　　四月的一个周末，林止又说要去看"老朋友"。江屿说"我送你去吧"，林止说"不用，他不太想见陌生人"。
　　江屿没坚持。但林止走后，他偷偷跟了上去。
　　他跟着林止上了公交车，坐了十几站，到了城东。林止下车后，走进了一家康复医院。
　　江屿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里，浑身冰凉。
　　康复医院。
　　她的"老朋友"，住在康复医院里。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但他觉得冷。
　　他没有进去。他不敢进去。他怕看到里面的那个人，怕看到那张和他七分相似的脸，怕听到林止叫那个人"阿砚"。
　　他转身，慢慢地走回了学校。
　　一路上，他都在想。
　　想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想林止的笑容，想她的梨涡，想她给他织的围巾，想她给他带的早餐，想她说的"我喜欢你"。
　　原来都是假的。
　　原来她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他。
　　原来他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影子，一个用来寄托感情的容器。
　　他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和他第一次见到林止那天一样。
　　但他的心里，已经下起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