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12、第十二章 老朋友

　　寒假里，江屿和林止每天都聊天。
　　早上起来，"醒了吗？深圳今天好冷。"
　　中午吃饭，"我姐做了可乐鸡翅，特别好吃，下次带你来吃。"
　　晚上睡前，"今天跟我姐去逛了超市，看到一只橘猫，特别像你头像那只。"
　　林止每次都秒回，回复的内容也很丰富，会跟他说她今天做了什么，看了什么书，苏晓来找她玩了。
　　但江屿总觉得，她的回复里，少了点什么。
　　他说"深圳好冷"，她会说"那你多穿点"，但不会说"我想你了"。
　　他说"我姐做了可乐鸡翅"，她会说"听起来好好吃"，但不会说"我也想吃你做的"。
　　他说"看到一只橘猫"，她会说"好可爱"，但不会接着聊下去。
　　她的回复很及时，很礼貌，但总隔着一层什么。
　　江屿安慰自己，是他想多了。林止本来就是那种不太会表达的人，她的喜欢都在行动里，不在嘴上。
　　大年三十那天，江屿和江晚一起吃年夜饭。江晚做了一桌子菜，两个人看着春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八点多的时候，江屿给林止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过年。
　　"喂？"林止的声音传来。
　　"在干嘛呢？"江屿问。
　　"在看书。"
　　"今天过年，你还看书？"
　　"嗯，没什么事做。"林止说，"苏晓回家了，我一个人。"
　　江屿心里一紧。
　　"你一个人？你不是说苏晓在南城吗？"
　　"她今天早上回家了，她妈让她回去过年。"林止的声音很平静，"没事，我习惯了。"
　　江屿沉默了几秒。
　　"林止。"
　　"嗯？"
　　"对不起，我应该留下来陪你的。"
　　"傻不傻啊。"林止笑了，"你跟你姐过年是应该的，我没事的，真的。"
　　"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泡了碗面。"
　　"泡面？"江屿急了，"大过年的你吃泡面？"
　　"懒得做嘛。"林止说，"而且我也不会做。"
　　江屿心疼得不行。他想立刻买票回去，但今天是大年三十，没有车了。
　　"林止，你等我，我初二就回去。"
　　"不用不用。"林止连忙说，"你好好陪你姐，我真的没事。你要是提前回来，我会生气的。"
　　江屿还想说什么，林止打断了他。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去煮饺子了。新年快乐，江屿。"
　　"新年快乐。"
　　电话挂了。江屿握着手机，心里堵得慌。
　　江晚在旁边看着他，叹了口气。
　　"怎么了？"
　　"她一个人在南城，过年吃泡面。"江屿的声音有点哑。
　　江晚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嗯。"江屿点点头，"所以我想对她好一点。"
　　江晚看着他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她拿出手机，订了一张初二回南城的机票。
　　"你初二回去吧。"她说，"我给你订票。"
　　"姐……"
　　"去吧。"江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人家一个人过年。"
　　江屿看着姐姐，眼眶有点红。
　　"谢谢姐。"
　　"谢什么。"江晚笑了笑，"你是我弟，你开心就好。"
　　初二那天，江屿飞回了南城。
　　他没有提前告诉林止，想给她一个惊喜。他打了辆车，直接去了林止的宿舍楼下。
　　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宿舍楼下很空，没什么人。江屿给林止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
　　"你在宿舍吗？"
　　"在啊，怎么了？"
　　"你下来一下。"
　　"啊？"林止的声音有点慌，"你……你回来了？"
　　"嗯，我在你楼下。"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电话挂了。江屿站在楼下，等了大概五分钟，林止跑了下来。
　　她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她看到江屿，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说初五才回来吗？"
　　"想你了。"江屿说，"就提前回来了。"
　　林止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傻子。"她说，"大过年的跑回来，多折腾啊。"
　　"不折腾。"江屿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给你带的，我姐做的腊肠，还有一些零食。"
　　林止接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你，江屿。"
　　"饿不饿？我请你吃饭。"
　　"好啊。"
　　两个人去了那家面馆，老板娘还没回来，店关着。他们只好去了附近的一家肯德基，点了两个汉堡，两杯热饮。
　　林止吃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江屿一眼。
　　"你姐没说你吧？"她问。
　　"没有，她让我回来的。"
　　"你姐人真好。"
　　"嗯。"江屿看着她，"你这两天，都在干嘛？"
　　"看书，睡觉，没什么事做。"林止说，"对了，我去了一趟医院。"
　　江屿愣了一下："医院？你生病了？"
　　"没有没有。"林止连忙摆手，"我去看一个朋友，他生病了，在医院过年。"
　　"什么朋友？"
　　"一个……老朋友。"林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认识很多年了。"
　　江屿看着她，想问更多，但看到她不想说的样子，就没再问。
　　"他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林止笑了笑，"不说这个了，你在深圳玩得开心吗？"
　　"还行。"江屿说，"就是想你。"
　　林止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我也想你。"她说。
　　江屿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他没有注意到，林止说"我也想你"的时候，眼睛没有看着他，而是看着窗外。
　　窗外，有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人走过，背影很像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