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不是客气话 晚上七 ...
-
晚上七点四十，林杳到了高铁站。
她在到达口外面站着，看手机上的时间。18:42的车，八点多到。她到早了。
到达口上方挂着电子屏，显示各班列车的到达时间。18:42那班还没出现。她站在柱子旁边，手插在兜里。
她换了个位置，从柱子旁边移到座椅那边，又移到指示牌下面。最后她靠墙站着，手插在兜里，看着到达口。
上次在这里是送人。那是十月份，她送江梨走。江梨说"后天"，她不知道"后天"是什么意思。后来她知道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来接。
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整。还有二十分钟。
到达口外面的椅子坐满了人。有个阿姨在织毛衣，有个年轻人在打游戏，有一对情侣靠在一起看手机。她站着，没有坐。
她想起上次送江梨的时候，她站在进站口外面，看着江梨的背影拐过弯不见了。那次她在站外站了两分钟，风从站外吹进来，凉凉的。
这次她站在到达口外面。风从里面吹出来，暖暖的。
八点十五。电子屏上18:42那班出现了：正点到达，20:02。
她看着那行字。还有十七分钟。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她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又插回去。又拿出来。
到达口开始放人。20:02的列车到了，人群从里面涌出来。她踮脚往里看，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个拖着箱子的人。
有人举着接站牌，有人打电话，有人跑过去抱在一起。
她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出口。
人越来越少。然后她看见了。
江梨从出口出来，背着一个小包，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插在兜里。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点，散着。蝴蝶结发卡没有戴。
她看见林杳，眼睛亮了一下。
林杳朝她走了两步。江梨拖着箱子过来，走到她面前。
「到了。」江梨说。
「嗯。」林杳接过她手里的箱子，「饿不饿。」
「在车上吃了泡面。」
「番茄味的？」
「嗯。你上次说的那个。」
林杳笑了一下。她们往出口走。
站外面风有点凉。江梨缩了一下脖子：「你那边冷不冷。」
「还行。你穿少了。」
「没。跟那边差不多。」
她们走到路边。林杳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她没有车，是叫的网约车。江梨坐后排，她坐副驾。
车上江梨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林杳坐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江梨在看窗外。
司机在听广播，声音很小。
到了楼下，林杳开门，换鞋。江梨跟在后面，站在门口看了看。
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厨房。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很旺。
「有点小。」林杳说。
「比我想的干净。」江梨把包放在床上。
林杳去倒水。手有点抖，水倒到杯口溢了一点出来。她擦了擦，端出去。
「喝水。」
「好。」江梨接过杯子，坐在床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你吃了没。」江梨问。
「还没。冰箱还有鸡蛋。」
「那煮个面？」
「好。」
林杳去厨房。打蛋，切葱花，下面条。江梨靠在厨房门边看她。
「你放盐了吗。」
「放了。四分之一勺。」
「那差不多。」
面煮好了。两个人坐在窗边吃。窗外路灯亮着，对面楼的窗帘是米白色的。
「比上次好。」江梨说。
「嗯。学了。」
吃完面，江梨把碗放下。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林杳把碗收了，洗了。回来的时候江梨还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你周一的会开得怎么样。」江梨问。
「开了一上午。累。」
「材料我看了。写得挺好。」
「你看了？」
「你不是发了吗。」
「你说是看方案。」
江梨笑了一下：「看了。」
林杳站在窗边，没有坐。她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亮着。
「便利贴还在吗。」江梨问。
「在。按平了。」
「那就好。」
又安静了。
林杳转过身。江梨坐在床边，看着她。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几点的高铁。」林杳说。
「明天下午。不急。」
「你周末就这些？」
「嗯。明天下午回去。」
「这么赶。」
「方案周一要交。」
林杳没有问什么方案。她知道没有方案。
江梨站起来，走到窗边。她们之间隔着半步。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江梨说。
「在说。」
「你平时话比这多。」
「我平时话不多。」
「你跟我话多。」
林杳没有接这句话。她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窗帘影子一动不动。
江梨说：「我去洗澡了。」
「好。毛巾在架子上。粉色的那条。」
「嗯。」
江梨拿了毛巾进去。水声响了。林杳坐在桌边，听着水声隔着墙传过来。
她想起上次江梨来H城。那次她们住了两晚。江梨睡另一张床，糖放在床头柜。那次她别了江梨的头发。
这次只有一晚。只有一张床。
水声停了。江梨出来，头发湿着，用毛巾擦。
「吹风机在抽屉里。」
「好。」
江梨拿了吹风机，坐在床边吹。声音很大。林杳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吹完头发，江梨把吹风机放下。房间里安静了。
林杳看着江梨。江梨也看着她。
「我说周五见。」林杳说。
江梨没有动。
「不是客气话。」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出来了。她的心跳快过她准备好的台词。
江梨看着她。
林杳没有看她。她看着地板。
「第一次是手滑。第二次是电话里，都说是随口说的。这次——」
她停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这次我买了票。」江梨说。
林杳抬起头。
「我买了票。」江梨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18:42。余票充足。」
「嗯。」
「我站在大屏前面看了很久。」
「嗯。」
「我没有买。」
林杳看着她。
「后来我买了。」江梨说。「因为你说了周五见。」
林杳的手指松开了。
「你说可以多问我几回。」林杳说。
「嗯。」
「我选了客户组。」
「嗯。」
「不全是因为你在那个组。但——」
她停了一下。
「但也是。」
江梨没有说话。她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眉梢是软的。
「半勺都多了。」林杳说。
「嗯。」
「便利贴我按平了。翘了快两个月。」
「嗯。」
「我打了'因为你在那个组'，删了。改了'你说可以多问我几回'。」
江梨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不是客气话。」林杳说。「也不是带教。我知道。」
她没有把这些翻译成喜欢。她只是说出来了。一句一句。放在空气里。
江梨没有回答。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
江梨站起来。她走到厨房，把林杳刚才洗的碗又冲了一遍。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林杳坐在那里没有动。她的心跳还在快。但那句话说出去了。不是客气话。
她没有要求回答。她只是让她知道。
江梨从厨房出来，手湿的，在裤子上擦了擦。
「你明天想干嘛。」她说。
「没什么安排。」
「那去逛逛？」
「好。」
「你那个面馆呢。」
「楼下的？还没去。」
「那明天去。」
「好。」
她们对视了一秒。江梨先移开了目光。
「我先睡了。明天不是要去早市吗。」
「好。你睡里面。」
「嗯。」
江梨拿了那条粉色毛巾进去。林杳听见水龙头的声音，轻轻的。
她把碗放在桌上。手指摸了摸膝盖上的裤子。还是热的。
那句话说出去了。不是客气话。
她没有翻译。她只是说了。
窗外对面楼的灯灭了。窗帘影子消失了。整栋楼暗下来，只剩路灯还亮着。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没有亮。
她没有等它亮。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不是客气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