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同一盏灯
周 ...
-
周六早上林杳先醒了。
窗外的天刚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江梨还在睡,侧着身,头发散在枕头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起来,去厨房。
冰箱里只剩鸡蛋。她拿了钥匙出门,去楼下的早市。
早上七点的早市人不多。卖菜的阿姨在摆摊,卖肉的老板在磨刀。她买了鸡蛋、排骨、一把小葱、一块姜。路过鱼摊,鲈鱼很新鲜,她看了看,没买。一个人做不了鱼。
回来的时候江梨已经起来了。头发散着,坐在床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起来了。」
「嗯。你去哪了。」
「买菜。」林杳把袋子放在桌上,「排骨汤行不行。」
「行。」
江梨去洗脸。林杳在厨房开始准备。洗葱,切姜,排骨焯水。
江梨从卫生间出来,靠在厨房门边看她。
「要帮忙吗。」
「你剥个蒜。」
「好。」
江梨坐在小凳上剥蒜。一瓣一瓣剥得很慢。林杳在旁边切姜,两个人之间隔着砧板和一步的距离。
排骨下了锅,林杳调了小火,盖上盖子。
「你以前做过饭吗。」江梨说。
「实习以前连煮面都不会。」
「那谁教的。」
「看视频。自己学的。」
「学得挺好。」
林杳笑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蒜剥好了,江梨把碗放在灶台边。她站起来,看着锅。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香味飘出来。
「你家里比公司干净。」
「嗯。」
「你那个人也是。」
「嗯。」
她们又安静了。汤的香味越来越浓。
林杳把汤盛出来。两碗。一碗红枣多,一碗红枣少。她把红枣多的那碗端到江梨面前。
「你红枣多的。」
江梨看了看碗:「你数了?」
「没有。随便盛的。」
「你每次都把好的给我。」
林杳没有接话。她低头喝汤。
江梨吃了半碗:「好喝。」
「下次放点枸杞。」
「不用。这样就很好了。」
吃完早饭,江梨要洗碗。林杳说你歇着,江梨说一起快。两个人在厨房挤着,一个洗一个擦。手臂偶尔碰到,谁也没有让。
收拾完厨房,江梨坐在窗边看手机。林杳把剩下的排骨收进冰箱,顺便给绿萝浇了水。
「下午干嘛。」江梨说。
「没什么安排。」
「你以前周末都干嘛。」
「做饭。看视频。逛超市。」
「就这些。」
「嗯。」
江梨看着她:「你一个人不无聊?」
「以前不觉得。」
「现在呢。」
林杳没有回答。她坐在江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
窗外对面楼的窗帘是米白色的,白天能看见窗台上有一盆花。
「你几点的高铁。」林杳说。
「18:42。」
「还早。」
「嗯。但我得早点走。晚高峰堵。」
「那我送你。」
「好。」
江梨站起来去收拾包。林杳跟在后面。
「你那个包挺沉的。」
「不沉。就几件衣服。」
她们出门的时候林杳回头看了一眼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台上的绿萝。和昨天一样。但好像不太一样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江梨说:「你那个面馆呢。」
「哪个。」
「楼下新开的。雪菜肉丝。」
「还没去。」
「下次来带我去。」
林杳停了一下:「下次?」
「嗯。下周我还来。」
林杳看着她。江梨没有回头,往前走。
「那我记下了。」
「嗯。」
她们在楼下坐了一会儿。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个阿姨推着婴儿车经过,婴儿在车里睡着了。江梨看了一眼,笑了。
「你以前带小孩吗。」林杳说。
「没有。但我喜欢小孩。」
「为什么。」
「他们不用装。」
林杳没接话。她看着那个婴儿车走远了。
「你以后想当妈妈吗。」她说。
江梨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没想过。」
「现在呢。」
「现在也没想。」江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该去站了。」
她们走到高铁站。路上江梨买了两瓶水,一瓶给林杳。林杳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到了站,林杳帮她取票。江梨说我自己来,林杳说我有空。她把票取出来,递给江梨。
「18:42。」
「嗯。」
她们站在进站口外面。人来人往,有人拖着箱子跑过去,有人在打电话。
江梨看着手里的票。
「我走了。」她说。
「嗯。」
「下周我还来。」
「嗯。」
「你那个面馆。」
「嗯。我记下了。」
江梨把票握在手里。她看着林杳,手插在兜里。
「你以前也说过下周。」
「是吗。」
「你忘了。实习的时候你说'明天教你新的'。」
林杳记得。实习第一天,江梨给了她一颗糖,说"明天教你新的"。
「你教了。」林杳说。
「嗯。」
「你教了我很多。」
江梨没有说话。她看着林杳,手在兜里动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看好了。」她说。
林杳看着她。
「我教你。」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林杳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着江梨的脸。灯光从站外照进来,打在江梨脸上,眉梢是软的。
看好了,我教你。
实习第一天,江梨在走廊尽头说"我会教你"。那时候她不知道"客户组"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周五见"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那我等着"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知道了。
那句话不是对所有人说的。不是带教的习惯。不是客气话。
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好。」林杳说。「你教。」
江梨笑了。她转身,刷卡进闸。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杳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江梨拐过弯,不见了。
林杳站在闸机外面。手心里还留着刚才攥包带的温度。
"看好了,我教你。"
她站了两分钟。然后转身,往出口走。
风从站外吹进来,凉凉的。她没有加快脚步。
晚上她回到出租屋。
窗台上的绿萝在月光下看不清叶子。她浇了水,坐在窗边。
对面楼的灯亮着。窗帘是米白色的。
她打开手机。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那我记下了"。
她打了"到了",发过去。
江梨回得很快:「到了。」
「累不累。」
「不累。车上睡了一觉。」
「汤好喝吗。」
「好喝。」
「下次放枸杞。」
「好。」
林杳看着"好"。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她站起来去抽屉里拿出那颗旧糖。粉色糖纸,没拆。她把它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去床头,拿出另一颗。两颗并排放在桌上。
两颗糖。一张便利贴。一句"那我等着"。一句"看好了,我教你"。
她不再翻译成喜欢。也不再翻译成带教。
她只是把它们收下了。一句一句。放在兜里。
她去洗了澡。回来的时候关了大灯,只开床头的小夜灯。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搬来第一天就买的。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盏灯。
对面楼又亮了一盏灯。窗帘后面有个人影。
两个城市。两盏灯。
她拿起手机。
江梨:「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里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闭上眼睛。
"看好了,我教你。"
这次是对的人。
敢当真的人,没有输。
窗外对面楼的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个人影,在做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盏灯亮着。
就像C城的那盏灯。
两个城市。两盏灯。一样的暖黄色。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暗了。她没有再看。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明天。
她睡着了。梦里没有灯。但有一个人站在闸机前面,回头看她。
"看好了,我教你。"
她笑了。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