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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三遍
周五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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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林杳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是闹钟。
她关掉闹钟,躺了两分钟。江梨没有新消息。昨晚最后一条是"早点睡"和"你也是"。
她起身刷牙。水龙头的水凉得牙齿发酸。厨房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了一片新叶子,嫩绿的,卷着边。她浇了点水,开始翻冰箱。
鸡蛋还有两个,西红柿没了。她本来想今天去做西红柿鸡蛋面,但西红柿没有了。
她关上冰箱,站在厨房想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
最上面是"早点睡"和"你也是"。她没有往上翻。
她打了"早",删了。打了"你今天来吗",看了看,也删了。
最后她发:「你今天什么安排。」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换衣服。出门前看了一眼显示器边框上那张便利贴。角平平的,被杂志压了一夜。
到公司九点。工位上没人,她坐下来打开电脑,表格打开了,一个数据都没看进去。
九点十五,手机亮了。
江梨:「在家。」
「今天不出门?」
「不出。」
林杳看着"不出"。昨天江梨说"在家",今天还是"在家"。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回:「在看方案?」
「看完了。」
「那干嘛。」
「等你消息。」
林杳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盯着那四个字——"等你消息"。不是"在忙",不是"在看稿",是"等你消息"。
她舔了舔嘴唇。打了"你昨天说周五",删了。打了"周五见",看了看,也删了。
她发:「我交了表了。」
「选的哪个。」
「客户组。」
江梨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跳了一会儿,停了。又跳,又停。
过了半分钟,消息来了:「挺好。」
两个字。和昨天一样。
林杳看着"挺好"。不是"加油",不是"你做得对"。是"挺好"。
她又发:「今天周五。」
江梨回得很快:「嗯。」
「你以前也说过周五。」
「是吗。」
「你记得。」
「记得。」
林杳把手放在膝盖上。她记得上次电话里,两个人都说"周五见",都说是随口说的。那次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排骨凉了没动筷子。
这次她没有说"周五见"。她只是说"今天周五"。
手机又亮了。
江梨:「我周五过去。」
林杳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看着那五个字。"我周五过去"。不是"我周五出差",不是"我周五有安排"。是"我周五过去"。
她的心跳快得她听得见。手心有点热。
她回:「过来干嘛。」
「找你。」
两个字。找你。
林杳把手机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她站起来去茶水间,茶水间没人,饮水机嗡嗡响。她接了半杯水,站在窗边喝了一口,又放下来。
窗外能看见停车场,几辆车停着。有一辆她没见过。
她回到工位,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把水杯放下,深呼了一口气。
她回:「几点的车。」
「还没买。」
「你方便吗。」
「方便。」
「那我买18:42那班。」
林杳记得那个时间。18:42。到H城,一小时二十分钟。她查过。上次送江梨的时候她查过回程的班次。
她记得。
「好。我到了跟你说。」
「嗯。」
江梨又发了一条:「周五见。」
林杳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壳。
周五见。
第一次是几周前的周五早上,她刚醒,手机在枕头旁边,对话框打开着,她打了"周五见"三个字,手指一滑就发出去了。她心跳了一分钟,说发错了。
第二次是电话里。江梨先说"你以前也说过周五",两个人都说"周五见",都说是随口说的。那次挂完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排骨凉了没动筷子。
这是第三次。
江梨买了票。18:42。她过来。
林杳舔了舔嘴唇。她打了"我等你",删了。打了"我去接你",看了看,也删了。
她回:「周五见。」
三个字。她没有加"我等你",没有加"我去接你"。她只是把这三个字发出去了。
江梨没有再回。
林杳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盯着电脑屏幕,数据一行行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进去。
周五。18:42。她过来。
不是出差,不是顺路,不是看稿。是找她。
她想起周二填表的时候,江梨说"那我等着"。她以为"等着"是等她问问题。
不是。
"等着"是等这一天。
她打开购票软件,想查一下18:42的班次。又关了。江梨已经买了。她不需要再查。
上午过得很快。她在表格和数据之间切换,每一个数据都看两遍才看得进去。中午去食堂,米饭有点硬,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下午她在工位上画列车时刻表。在本子上画了一趟又一趟,18:42到20:02。画完了她把本子合上,又打开,又画了一遍。
郑楠路过:"你今天怎么一直在本子上画东西。"
"没事。随便画的。"
"画什么呢。"
"列车。"
郑楠推了推眼镜,没再问。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杳把本子合上。她知道自己今天不正常。但她控制不住。她想起上次等江梨来H城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那次她在出租屋里收拾了两遍,把旧糖收进抽屉,换了干净的床单。
这次她又收拾了一遍。
四点一刻,江梨发消息:「买好了。」
「18:42。到H城20:02。」
林杳看着那两行字。江梨买了票。第一次为一个人买票。不是为了出差,不是为了顺路。是为她。
她回:「我去接你。」
「不用。你在家等就行。」
「我去接。」
「那你到了跟我说。」
「嗯。」
她把手机放下。手心还是热的。
周五。18:42。周五见。
这次不是客气话。
傍晚她回出租屋收拾。床头柜里那颗旧糖还在,粉色糖纸,没拆。她把它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换了干净的床单,把绿萝浇了水。
她站在窗边看外面。对面楼的灯亮了,窗帘是米白色的。
她想起江梨说"我周五过去"。不是"我去出差",不是"我顺路看看"。是"我周五过去"。
她去找了手机,打了通电话。
「喂。」江梨的声音比消息里的字近。
「你上车了吗。」
「还没。在收拾。」
「几点出门。」
「五点半。差不多。」
「路上小心。」
「嗯。你在家等着。」
「嗯。」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江梨说:「你紧张什么。」
「没有。」
「你声音在抖。」
林杳舔了舔嘴唇:「没有。风大。」
江梨笑了一声:「你那边没风。」
林杳没接话。
江梨说:「那我出门了。到了跟你说。」
「好。」
挂了电话,林杳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她站起来去关窗。风确实有点大,吹在脸上,凉凉的。关窗的时候她看见楼下有人在遛狗,还是那只小泰迪,走得比主人还慢。
她回到桌前,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江梨应该出门了。
她在心里算:五点半出门,打车到站二十分钟,五点五十到站。18:42发车,20:02到。
还有两个小时。
她去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散着,没吹。她坐在窗边等,手机放在膝盖上。
屏幕没有亮。她没有等它亮。
她只是坐着,听着窗外的声音。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喊了三声,没人应。远处有人在放音乐,声音很轻,听不清唱什么。
六点。六点半。七点。
手机亮了。
江梨:「上车了。」
「嗯。路上慢点。」
「到了跟你说。」
「好。」
林杳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有一盏灭了,又亮回来。
她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