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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不去了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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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江梨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已经堆了三封邮件。她一杯咖啡还没喝完,就看到了最上面那封。
部门经理发的:行业年度交流大会,客户组推荐案例分享,八分钟。
她把邮件看了三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心跳有点快。
行业大会。她一直想上的那种会。台下坐着各公司的人,有做甲方的,有做同行的,有她叫得出名字但没见过面的。八分钟,一个案例,一个人站在台上。
她往下拉。分享主题周五前报组委会,PPT下周三前交。经理附了一句:我觉得你合适,晚会视频反响不错,趁这个机会露个脸。
江梨把手插进兜里。兜里的歌词纸被她摸了一下,皱得不成形。
她想上。
从十三岁想当女团成员没当成,她就再没找过这样的舞台。不是没有机会,是她总告诉自己不是时候。现在机会来了,八分钟,一个案例,她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脸上。
她打开PPT模板。空白的第一页,光标在标题栏闪。
如果接了,这周末得准备。八分钟的分享,逐字稿要写,PPT要做十几页,还得对着镜子练节奏。周五晚上就没了。
她把周五晚上留出来了。
没有安排,也没人约。她只是把那天留出来了。林杳说"忙完跟我说一声",她回"那我等着"。
如果周末做PPT,周五晚上就空不出来了。"那我等着"就只是说说。
她打开对话框,打了"经理,我这周手头有个方案赶着,可能来不及准备大会的材料"。
方案下周三才交。
她看了那行字三秒。删了。
又打:"抱歉,最近手头事情比较多,这次先不参加了。"
删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电脑屏幕上PPT模板还开着,光标还在闪。她盯着那个光标,想起内网视频三百多赞,评论区有人问"这姐姐谁啊"。
想上。想被记住。
但如果被记住了,然后呢?
照片挂在官网上,客户传着看,有人问"这姐姐谁啊"。三百多个人看了,没有人问她周末干嘛。除了林杳。
她想起林杳说"你说可以多问我几回"。想起"那我等着"。
不是"加油",不是"挺好"。是"那我等着"。
等着被她问。等着被需要。
她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歌词纸上铅笔印已经淡了,"要是你能听见就好了"还看得见。她把纸折好,放回兜里。
她回经理:"抱歉,最近方案赶着,这次先不参加。"
发完她把邮件关了。光标消失了,屏幕干干净净。
方案下周三才交。她知道。
上午开了两个客户电话。第一个是确认方案细节,她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画圈。第二个是聊下季度的合作方向,对方说"小江你声音真好听",她笑了笑说"谢谢"。挂了电话她想:声音好听有什么用。
下午王姐打电话来,聊完正事,王姐说:"小江,你周末有安排没?我们有个客户答谢会——"
"王姐,这周可能不太方便。"
"下周也行。你最近忙什么。"
"有个方案要赶。"
她其实这周没什么急活。方案下周三才交。
挂了电话她在便签上画了个圈,把便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中午去食堂,郑楠坐在她对面。夹了一筷子青菜:"你真不去了?"
"不去了。"
"经理说名额有限。"
"那给别人。"
郑楠看了她两秒:"你以前不会这样。以前有机会你第一个冲。"
江梨低头吃饭:"以前是以前。"
"为什么。"
"没为什么。忙。"
郑楠没再说。但江梨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在想。从晚会视频火了以后,江梨变了。不是变差了,是变了。以前她什么都接,什么都能上,什么都能唱。现在她开始推了。
推掉的不是机会。是时间。
她把饭吃完,回工位的路上看了一眼手机。林杳没有新消息。她打开对话框,往上翻了翻,看到自己发的"少放盐",下面是一个"嗯"。
她把手机锁了。
回到工位,她打开PPT模板。光标还在闪。她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十秒,然后把模板关了。
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
做了PPT,周末就没了。周末没了,周五晚上就空不出来了。周五晚上空不出来,"那我等着"就只是说说。
她不想让"那我等着"只是说说。
郑楠路过她工位:"大会的事你报了没?经理问了好几遍。"
"不去了。"
"怎么。"
"方案赶。"
郑楠推了推眼镜:"你方案不是下周三才交?"
江梨没接话。郑楠看了她两秒,走了。
她坐在工位上,把兜里的歌词纸掏出来,展开,又折上。纸上的铅笔印又淡了一点。
下午四点,经理又发来一条消息:"真不考虑?名额有限。"
她看了那条消息很久。打了"考虑过了,这次来不及",删了。打了"谢谢经理,下次吧",发了。
下次吧。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次。
傍晚下班,她没有直接去地铁。她拐了个弯,走到了城南高铁站。公司离站不远,走路十分钟。
她不是要去哪儿。她只是走到了。
出发大厅里大屏亮着,高铁班次一行一行滚。她站在大屏前面,找到了18:42那班。到H城,一小时二十分钟。余票充足。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后面有人拖着箱子过来,她让了一步。
余票充足。一分钟就能买。打开软件,选班次,输身份证,付款。
她没有掏手机。
她只是站着,把18:42记在心里。然后她转身,往出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屏。18:42那行字已经滚过去了。
她出了站。外面的路灯亮了,风有点凉。她把手插回兜里,歌词纸蹭到指尖,她没有拿出来。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她给林杳发了一条:"你今天干嘛了。"
林杳回:"上班。下班做了个面。"
"什么面。"
"西红柿鸡蛋面。这次放了四分之一勺盐。"
江梨笑了一下。她打了"我差点去了行业大会",看了两秒,删了。
她回:"少放就对了。"
林杳发了个"嗯"。没有加标点。
江梨看着那个"嗯",想起郑楠说的"回她带问句"。她打了"你周末有空吗",删了。打了"我周五可能过去",又删了。
她回:"早点睡。"
林杳:"你也是。"
江梨把手机锁了。地铁进站,风从隧道里吹出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走进车厢。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玻璃映出她的脸,蝴蝶结发卡没有戴。她看着玻璃里自己的手,插在兜里,兜里有张皱了的歌词纸。
她想起十三岁攒钱买的那个发卡。后来没当成女团成员,发卡放在床头柜里。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做梦了。
但梦还挂在造型上。甜妹的蝴蝶结,和插兜装帅的那只手。
现在她站在地铁里,玻璃映着她的脸。她不是在做梦。她只是把一个车次记在了心里。
18:42。到H城。余票充足。
她没有买。
但她记住了。
地铁到站了。她走出车厢,风从身后吹过来。她顺着人流往出口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出了地铁,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有一盏在风里晃。她把手插在兜里,歌词纸蹭到指尖。
她想起林杳说"忙完跟我说一声"。想起自己回的"那我等着"。
那句话不是客气。她知道。
就像18:42不是随便一个车次。就像周五不是随便一个日子。
她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楼的灯亮着,窗帘是米白色的。不是林杳。但也是亮着的。
她上了楼,开门,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去洗澡。
热水冲在背上,她闭着眼。脑子里还是那个数字。
18:42。
她没有买。但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