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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周五见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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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林杳从超市回来,买了排骨和一把小葱。她上楼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江梨下午发的:「方案发我。」
林杳开门,换鞋,把排骨放进冰箱。厨房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嫩绿的,卷着边。她浇了点水,擦了擦手。
她回:「发了。」
江梨:「这么快。」
「下午就发了。你看了没。」
「刚看到。写得挺好。」
「你看都没看。」
「看了。扫了一遍。」
林杳笑了一下。扫了一遍和"写得挺好"之间隔了四十分钟。她没有拆穿。
她热了昨天的剩饭,坐在窗边吃。天还没全暗,对面楼的窗帘是米白色的,白天能看见窗台上有一盆花,晚上只剩一个影子。排骨是她下午买的,小葱切了放在面上,油还没凉。
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江梨下午发的那条"方案发我"还亮着。她回"发了"的时候心跳了一下,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第一次主动发工作以外的东西给江梨——不是方案,不是材料,是"我把便利贴按平了"。
八点,江梨打来电话。
「吃了没。」
「刚热好。」林杳把筷子换了只手,「你呢。」
「还没。在想要不要煮泡面。」
「你冰箱没东西吗。」
「有。懒得做。」
电话里没有沉默。林杳听见那边翻东西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
「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番茄味的。」
「你以前不吃番茄味。」
「现在吃了。」江梨停顿了一下,「人都会变的。」
林杳没接这句话。她把筷子放下,靠在窗框上。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喊了三声,没人应。
「你这一周忙吗。」她问。
「还行。有个答谢会要准备。」
「你不是说这周不方便吗。」
「后来改了。」
「哦。」
「你周一的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材料发了你看了没。」
「看了。写得挺好。」
「你上次说帮我看来着。」
「我看了。真的看了。」
林杳笑了一下。她听得出来,江梨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工作的那种快,是慢了一点。
「你周末有安排吗。」江梨问。
「没有。」
「我也没有。」
「嗯。」
「周五晚上一般干嘛。」江梨说。
「以前看视频。最近不怎么看了。」
「那多无聊。」
「不觉得。」
电话里传来撕包装袋的声音。江梨说:「你上次说的那个面馆,去了没。」
「哪个。」
「楼下新开的。雪菜肉丝。」
「还没。打算周一去。」
「你周一开会。」
「对。开完顺便去。」
「那个会开多久。」
「一上午。」
「忙完跟我说一声。」
又是这句。林杳舔了一下嘴唇。
「好。」
电话里江梨在烧水,水壶嗡嗡响。林杳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像隔着一层什么。
「你周末做了什么。」江梨问。
「做了次面。」
「什么面。」
「西红柿鸡蛋面。」
「放盐了吗。」
「放了半勺。」
江梨笑了一声:「那对了。」
林杳也笑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我把那张便利贴按平了。」她说。
「哪个。」
「显示器上那张。流程图的。翘了快两个月,今天按平了。」
江梨那边水开了,壶盖被顶起来,哐当一声。她关了火,说:「怎么突然想按。」
「今天下午。就是想了。」
「那挺好的。」
「嗯。」
「为什么以前不按。」
林杳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亮着,窗帘影子一动不动。
「以前觉得翘着就翘着。」
「现在呢。」
「现在想让它平。」
江梨没说话。过了两秒她说:「也是。纸翘着容易掉。」
「嗯。」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杳听见江梨那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可能是室友。
「周五了。」江梨忽然说。
林杳的心跳快了一拍。
「嗯。」
「你以前也说过周五。」
「是吗。」
「你忘了。之前你发过一条,周五见。」
林杳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她记得。那是一次周五早上,她刚醒,手机在枕头旁边,对话框打开着,她打了"周五见"三个字,手指一滑就发出去了。她心跳了快一分钟,不知道该怎么收。江梨回了个问号,她说发错了。
「那次发错了。」她说。
「我知道。」
林杳没说话。
「这次呢。」江梨说。
「什么这次。」
「今天也是周五。」
林杳握着手机,手心有点热。她看着窗外那盏灯,米白色窗帘后面的那盏。
「今天也是周五。」她说。
「嗯。」
「你之前说周五见。」
「我随口说的。」
「我也随口说的。」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水壶的余温还在,嗡嗡声变成了偶尔一声咔。林杳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她把手换到另一只耳朵上,手机贴着脸,脸有点热。
林杳想:她记得。她记得那条消息。她当时回了问号,我说发错了,她就没再问。但她记得。
也许她也是随口。也许周五对她来说就是周五,跟别的日子没什么不同。也许她只是在填一个安静的缝隙。
「你泡面好了没。」林杳说。
「好了。刚倒水。」
「别烫了。」
「你也是。排骨热了没。」
「热了。」
「好吃吗。」
「还没吃。」
「那快吃。」
「嗯。」
对话又回到正常的轨道。聊了几句周末的安排——林杳说可能去超市,江梨说可能洗衣服。没有提"周五见"。
挂电话之前,江梨说:「周一的会,材料我再帮你看一遍。」
「你不是看过了吗。」
「再看一遍。」
「好。」
「忙完跟我说。」
「嗯。」
「周五见。」
林杳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壳。
「……周五见。」
她说完,江梨那边已经挂了。
林杳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排骨已经凉了,她没动筷子。
这是她第二次说"周五见"。第一次是手滑,心跳了一分钟,说发错了。这一次不是手滑。她在电话里,听着江梨的声音,看着窗外的灯,说出来了。
江梨也说了。在最后。
也许是客气。也许是顺口。就像"下次一起吃饭",说完就忘了。
但江梨记得上一次的"周五见"。记得她发错了。记得她说了什么。
林杳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排骨已经凉了,她没动筷子。
她想起实习的时候,江梨在食堂说"你不叫我,我就不跟你玩了",她追了两步。那时候"周五"只是一个日子。现在"周五"变成了一句话。一句话里有一个人。
也许江梨也是这么想的。也许不是。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凉了,但还是能吃。窗外对面楼的灯灭了,窗帘影子消失了。整栋楼暗下来,只剩路灯还亮着。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没有亮。她没有等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