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火了
周 ...
-
周一早上江梨打开电脑,工作群里有人@了她。
郑楠私聊:「你上内网了没。」
江梨点开链接。内网首页一条推送——"五周年晚会精彩回顾",视频封面是她站在台上,话筒架调到最低,灯光打在脸上。播放量三百多。
她回郑楠:「看到了。」
「三百多了。评论区有人问你是谁。」
江梨把页面关了:「别闹。」
她打开评论区看了看。有人写"这姐姐谁啊,好好听",有人写"求歌名",还有一条"客户部的?好厉害"。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三百多个人看了。三百多个人看见她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脸上,唱了一句"要是你能听见就好了"。
她跟自己对视了一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上午有客户电话。王姐聊完正事,忽然说:"小江,你那个视频我看了,唱得真好。"
江梨手握着笔,在便签上画了个圈:"谢谢王姐。您上次说的那个方案,我周三之前发您。"
"不急不急。你们年轻人真厉害,又能干又能唱。"
江梨笑着应了,挂了电话把便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下午经理找她:"晚会的视频反响不错,行政想做个员工风采合辑,你录一段三十秒感言怎么样。"
江梨把手插进兜里:"最近手头几个方案赶着,怕没时间。"
"不费事,几分钟就录完了。"
"我考虑一下。"
她回到工位,把兜里的东西摸了摸。歌词纸还在。晚会那天唱完她折起来塞进兜里,两周了,纸都皱了。她没扔。
周二,同事在茶水间问她:"江梨姐,你唱的那首歌叫什么,我搜了一下挺好听的。"
"随便唱的。"
"你以前学过?"
"没有。KTV唱得多。"江梨接了杯水,"你忙你的。"
中午食堂,郑楠坐在她对面,夹了一筷子青菜:"你昨天那条消息回得挺快。"
"什么消息。"
"林杳问你周末干嘛那条。你秒回的。"
江梨低头吃饭:"我看手机的时候刚好弹出来。"
"哦。"郑楠没再说。
江梨把饭吃完,回工位的路上看了一眼手机。林杳没有新消息。她打开对话框,往上翻了翻,看到自己发的"少放盐",下面是一个"嗯"。她把手机锁了。
周三,行政又来问感言的事。她说再等等。
周四,王姐又打电话来,这回是问方案的。聊完正事,王姐说:"小江,你周末有安排没?我们有个客户答谢会,想请你帮忙主持一下。"
江梨握着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王姐,这周可能不太方便。下周吧。"
"下周也行。你最近忙什么。"
"有个方案要赶。"
她其实这周没什么急活。方案下周三才交。
这一周她一直在回消息。
周二下午林杳发"你今天干嘛",她回"在看方案。你呢"。林杳说"在煮面",她回"什么面"。林杳说"西红柿鸡蛋面",她想回"半勺盐都多了",打了又删,最后回"少放盐"。
三个字她看了两秒,发出去了。
林杳回了一个「嗯」。没有加标点。她把那个"嗯"看了两秒,想不出它是什么意思,又不敢多问。
周三晚上她一个人在出租屋,客厅有室友在看电视,她在卧室。头发散着,蝴蝶结发卡放在床头柜上。她看了一眼,没拿。
手机亮了。林杳:「周一的会开完了。」
她回:「怎么样。」
「一上午。累。」
「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你上次说帮我看来着。」
「发我。」
「明天发。今天累了。」
「好。早点睡。」
「你也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四中午,郑楠在茶水间碰到她:"你最近是不是在跟林杳聊天。"
江梨接水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你回消息回得挺勤。"
"工作的事。"
"工作消息你回我们也是两个字。"郑楠推了推眼镜,"回她的倒带问句。"
江梨把杯子放下:"我那是看稿子。"
"看稿子看笑了。"
"郑楠。"
"我说着玩的。"郑楠接完水走了,到门口回头,"我没别的意思啊。"
江梨嗯了一声。她站在茶水间,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半,凉的。
她回到工位,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没有新消息。她又翻回去扣着。
周五。
她把周五晚上空出来了。没有安排,也没人约。她只是把那天留出来了。
上午她翻出林杳的对话框,打了句"你周五晚上有空吗",看了三秒,删了。她重新打:「你周一的方案,发我一份。」
方案下周三才交。
林杳回:「好。今天发你。」
「不急。周末就行。」
「嗯。」
江梨把手机放下。兜里的歌词纸被她摸了一下,皱得不成形了。她跟自己说:看方案。就是看方案。
下午她录了一段东西。不是感言,是王姐那边要的答谢会流程。录完她删了,又录了一遍,第二遍声音比第一遍轻。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卧室。室友在客厅打电话,声音隔着墙,听不清说什么。头发散着,发卡还在床头。她看了一眼,没拿。
手机亮了。
林杳:「你周末忙不忙。」
江梨看着这句话。她打了"不忙你呢",删了。打了"还好怎么了",又删了。
她回:「还行。」
林杳:「周五晚上干嘛。」
江梨把手机握在手里。歌词纸在兜里响了一声。
「看稿子。」
「哦。那不打扰你。」
「没有。你说。」
林杳没有再说。
江梨看着"你说"后面没有下文了。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听着隔壁室友挂了电话,水龙头开了又关了。
她跟自己说:忙。就是忙。
心里是空的。
不是不高兴。是那种被很多人看见、但没有一个人在看你想被看的那部分的感觉。王姐想让她主持,经理想让她录感言,评论区想听歌。没有人问"你周末干嘛"。除了林杳。
但林杳问的时候,她说"看稿子"。
窗外有人在下楼,脚步声一层一层远了。她把兜里的歌词纸掏出来,展开,又折上。纸上的铅笔印已经淡了,那句"要是你能听见就好了"还看得见。
她想起那天在台上,副歌收了声。郑楠说"最后那句怎么轻了",她说"太高了"。不是太高。是那句唱给一个人听的,台下三百个人,她不敢唱满。
她把纸放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