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怀崽日志》停停尔尔

9、草莓 你爸爸我就

　　从郊区到城市，只有这一条线路。巴车末班车到达时间是晚上6点。

　　卓晏次次是卡点到车站，来了之后直接上车就走，从来没有赶不上的情况。
　　这次他提前了十分钟到车站，却迟迟等不到车来。
　　卓晏低头看看时间。
　　都过了二十分钟了。
　　今天末班车晚点了？

　　卓晏想着再等等看，反正也没有别的交通线路可走。

　　于是他等啊等啊，等到夕阳沉落，天都黑完了。冬天的晚上格外寒冷，地上连鸟都没有一只，却有两个傻瓜坐在车站前等车。

　　卓晏很纳闷，今天这车怎么回事？

　　“吱呀呀——”
　　一个老头骑着生锈的脚踏车，慢悠悠地从车站前经过。

　　“诶，老爷爷。”卓晏喊道。

　　“啊？”老爷爷视力不好，在黑暗中看不清人，隐约听到声音，停下来四处张望。

　　“在这儿呢。”卓晏挥手，“爷爷，今晚这末班车总不来，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啊？”老爷爷终于找到了人，却听不清话，“没事儿，没事儿，我身体好的很——”

　　“我想问您——车是不是出事了？”卓晏喊道。

　　“啊？”老爷爷很努力的竖起耳朵，“没事儿啊——我车也好的很——能骑得动——”

　　“我说——咳咳，唉算了，没事儿了，大爷您走吧。”

　　“哦，好——”老爷爷跨上他的脚踏车，吱呀吱呀地消失在了暮色中。

　　卓晏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在寒风中打了个抖。可能是刚刚不小心呛了口冷风，他的嗓子不太舒服，时不时咳嗽几声。

　　“咳咳。”

　　离他不远的另一个黑影动了动。

　　片刻后，一件白色羽绒服递了过来。

　　卓晏愣了愣，没接，随即反应过来，勾出一抹笑:“裴医生，你真是好伟大，我都要被你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感动死了。你是打算把自己冻死在这里，然后让我回去歌功颂德宣扬你无私奉献的伟大功绩吗？把衣服拿回去，咳咳……我不穿。”

　　裴文堂沉默着，把衣服收回去。

　　“喂，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呢？”一个路过的大叔问。

　　“我们在等车。”卓晏回答。

　　大叔疑惑:“车不是早就开走了？末班车是五点半啊。”

　　“不是六点吗？”

　　“改了。”

　　卓晏傻眼了:“什么时候改的？明明我上个月来还是6点。”

　　大叔像看呆头瓜一样看他:“就是这个月开始改的。”

　　然后大叔骑着他的电动车嗖的飞走了。

　　“……”卓晏转过头，不想面对裴文堂。

　　末班车开走了，今天晚上是回不去了，又不能露宿街头，最好先找个旅馆凑合一晚。

　　卓晏跟着导航找到了最近的一家旅馆，走到门口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露宿街头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这旅馆小得简直不能叫做旅馆，墙皮都掉落一大块，卓晏十分怀疑这栋建筑的安全性。周围杂草丛生，感觉是蟑螂老鼠之家。

　　如果是平常，卓晏根本就不会考虑。但是鉴于这里方圆10里恐怕就只有这一家旅馆，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更叫人没想到的是，这家小破旅馆竟然还住满了人。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旅馆已经没有空余房间了。”

　　好了，估计是他刚刚的腹诽被上帝听见了，现在连小破旅馆都没得住了。

　　卓晏刚转头要走，前台接了个电话，突然叫住他。
　　“先生，刚才有一位客人说要退订，现在空出一间双人房，你们还需要吗？”

　　卓晏在前台取了房卡，找到门牌进门开灯，捡了靠窗的床，背对着裴文堂坐下:“我睡这张。”

　　总算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旅馆比他想象的干净，床单雪白，被子叠得整齐，床头柜上也没有灰尘。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供暖供水设施一应俱全。

　　用热水壶烧了水，卓晏喝了两杯，喉咙终于不难受了。

　　房间开了暖气，身上的寒意慢慢驱散，屋里的气氛却还在冰点。

　　裴文堂先开了口:“你真的很喜欢吃草莓吗？”

　　砰的一声，杯子重重砸在床头柜上。卓晏的声音压着火气:“裴文堂，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你现在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替我决定一切？我为什么总是要听你那些自以为为我好的说教!”

　　卓晏深吸一口气，接下去:“分开那天你跟我说，希望我的生活回到正轨。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是这样过的，既然当初选择离开，现在又为什么不肯干脆一点？”

　　卓晏背对着裴文堂，看不见他的神色。

　　良久，他听见脚步声缓慢的向门口靠近。咔嚓一声，门关了。

　　裴文堂走了。

　　卓晏的心惶惶沉落下去。

　　……

　　干坐了半小时，卓晏也没听见门再打开的声音。
　　裴文堂真的走了。卓晏心想。
　　哼。
　　卓晏蹭一下站起来，走就走吧，反正他现在也不想见到裴文堂。

　　还真别说，这个小旅馆外表看着破，里面硬件倒是一点都不缺。淋浴的水温正正好，卓晏站在花洒下，温暖的水流滑过肌肤，消除了一天的疲惫。
　　卓晏低头往下看，小腹还是很平坦，看不出变化。他有时候很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个活物住在里面，怎么这么久也不见它动一下？

　　俞向辰如果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一定哭笑不得，天老爷，一个葡萄大小的东西能被你感觉到在肚子里上蹿下跳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吗？

　　卓晏又不是医生，才不管什么科学道理，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在肚子上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卓晏有点泄气，心想这小家伙估计是更像裴文堂一点，都不爱理人。
　　裴文堂……
　　又想起裴文堂，卓晏眼神暗了暗。

　　其实草莓吃不吃都没那么重要，真正让他生气的是裴文堂的态度。
　　当初放手的时候那么洒脱，那么绝情，为什么后来又总要做出一副为他好的样子，总让他生出一种裴文堂还在乎他的错觉。
　　如果还在乎，为什么要分开？
　　为什么不可以再试一试……

　　他总是看不懂裴文堂。

　　手不自觉地在小腹上轻轻抚摸，卓晏对小家伙说:“裴文堂就是个坏人。他总是欺负我。”
　　觉得他现在和小家伙算是一体的，于是想了想又说:“欺负我也就是欺负你，你以后可不许亲近他。”
　　说着说着又笑起来，卓晏心想，自己颠倒是非还真是越来越猖狂。
　　明明是自己总控制不住脾气，却每次都把责任推给裴文堂，不知道到底在倚仗着什么。
　　真的是裴文堂的问题吗？人家担心你还有错了？就应该把你丢在冰天雪地，不管你死活才是好的？
　　不知好歹。卓晏在心里暗骂自己。

　　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卓晏关上花洒，竖起耳朵仔细听。脚步声慢慢又走远了。不是裴文堂。
　　他到底去哪了？真不回来了？
　　卓晏估计裴文堂就是在楼下转了两圈，总不至于傻到这个天气还在外面吹凉风吧。

　　好吧。
　　以裴文堂的性格，也不是没可能。
　　总归还是放心不下，卓晏擦干身上的水珠，准备出去找找。

　　就在他伸手拿衣服的一刹那，“咔嚓”，门锁打开了。
　　卓晏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穿衣服的动作也放慢了。
　　哼哼。还不是要回来。
　　卓晏故意磨磨蹭蹭穿好衣服，想着不能给裴文堂好脸色看，害他担心这么久，一会出去的时候他一定要摆出最冷酷的表情，从裴文堂面前目不斜视地经过。

　　可等他打开浴室门，看见裴文堂的一刻，愣住了。
　　裴文堂靠在门上，气息未平，手上提了个红色的塑料袋子。
　　卓晏没有关注袋子里装的什么，只是问:“外面下雨了？”
　　“没有。”
　　“那你怎么……”话音未落，裴文堂递过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红袋子。
　　卓晏打开一看，呼吸一滞——红彤彤的草莓，里面装的全都是红彤彤的草莓。
　　“你——”卓晏不敢置信得看看袋子里，又抬头望望裴文堂。

　　裴文堂抿了抿唇，只说了两个字。

　　“抱歉。”

　　卓晏手里拎着草莓，看着裴文堂，心里五味杂陈，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面对面站着。

　　卓晏轻声开口:“你找了很多地方吗？”
　　裴文堂呼吸已经平稳，头发却还有些凌乱，道:“没有。”
　　卓晏问:“在哪里买到的？”
　　裴文堂答:“车站附近卖水果的老板。”
　　“他已经收摊了吗？”
　　“没有，我去的时候他还在那里。”
　　“那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好像跑了很多地方一样。”
　　裴文堂犹豫一下，还是如实说:“他说我有病，不肯卖给我。”
　　卓晏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着他，一直到他家楼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肯卖了。”
　　卓晏听了先是震惊，然后忍不住大笑:“他不肯卖，你就一直追他？”
　　“嗯。”
　　“哈哈哈哈——”
　　卓晏倒在床上，笑都停不下来。

　　他都能想象到，裴文堂在后面追，老板骑着三轮车在前面跑，一面惊恐地骂街，一面死命蹬着车。最后到了楼下，老板生怕他跟着上楼，无奈把草莓卖出去。

　　卓晏实在是止不住笑，坐起来指着裴文堂想说点什么，又笑倒回去。
　　裴文堂不知所措地攥了攥衣角。

　　总算笑够了，卓晏坐起身，看着裴文堂，依旧带着笑意，眼睛里却闪着别样的光彩。

　　卓晏翻开袋子，拿起一个草莓，准备尝尝。
　　裴文堂看着，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提醒，语气委婉了很多:“最好不要吃太多。”
　　卓晏忍着笑，难得听了一次话:“嗯，我就尝这一个。”
　　用水洗净了，卓晏咬下一口，表情变得有点丰富。

　　卓晏凝固两秒，瞥了瞥旁边还没有发现异样的人，坏主意逐渐浮出。
　　“你也吃一个吧，这个草莓特别甜。”卓晏又若无其事的咬下一大口。

　　毫无防备的裴文堂也洗了一个。
　　咬下去的瞬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人也忍不住眯了眯眼。

　　“哈哈哈哈——”计谋得逞，卓晏真想在床上打个滚。

　　“……”裴文堂意识到自己被坑骗了。

　　夜色黑沉，卓晏和裴文堂各自盖上被子。
　　卓晏把自己裹紧了，转头看看，裴文堂已经闭上了眼睛，睡姿很端正。

　　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卓晏久久凝视着裴文堂的侧脸，移不开眼睛，一种难言的温暖萦绕在心头。
　　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有一天也会干这种蠢事吗？

　　卓晏摸摸小腹，暗暗对小家伙说，今天说的话你都当没有听到，你爸爸我平常没事就喜欢胡说八道。
　　卓晏闭上眼睛，心底的信念又坚固了几分。

　　裴文堂，等我把你重新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