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孩 我的地盘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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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就在养老社区隔壁，龚院长每天都要兜满满一大袋零食，到那里去转一转。
小老太太总不肯承认自己老了，倔强地不要人扶，拄着拐杖一颤一颤的走在最前面。
很多次看着好像就要倒了，裴文堂要走上前伸手去扶。
卓晏拉住他，摇摇头。
裴文堂会意，只是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红布袋，退到后面，一步一步地跟着。
福利院门前有一棵很高的树，向墙面歪斜，一大半枝条越过墙体，伸进院子里。
院子里有小一点的孩子在玩闹，大一点的孩子在屋子里上早课。
读书声透过窗户传出，阳光暖融融的照着，孩子们欢腾的笑声撒的满院子都是。
小孩子们都认得龚院长，在门口远远的望见就兴高采烈地迎上来。
龚院长被孩子们团团围住，高兴的合不拢嘴，用粗糙干瘦的手一会揉揉这个脸颊，一会摸摸那个脑袋。
裴文堂站在一旁，看着卓晏给围上来的小朋友分发零食。
卓晏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在院子里跟小朋友一起玩闹，累了就跑到龚院长或者别的老师那里卖乖撒娇，讨一点零嘴。
还挺可爱的。
距离卓晏在这里生活，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许多照顾过他的老师都已经退休了。
但卓晏每次来这儿，都会为福利院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有时候修理电箱换个灯泡，有时候帮忙搬床搬柜子。
哪怕这里的很多人其实都不认识他，他也做得乐此不疲。就像小孩子长大回了家总想做点事，一面是回报，一面是小孩幼稚地展示:你看，我现在长大了，比小时候有用多了。
除此之外，卓晏每年记得都会给福利院捐款，在他生日的那一天。
也是他第一天来到福利院的日子。
……
裴文堂看着卓晏跑上跑下，也想上去帮忙，被龚院长叫住。
龚院长挥挥手示意他过来。
裴文堂跟过去，觉得院长可能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龚院长带他走到福利院门口的那棵树下，满地残叶，风一吹就散的到处都是，只剩几片枯黄的树叶在枝头打转。
“卓晏小时候最喜欢爬这棵树。”龚院长回忆以前。
“他是我带过的小孩里最调皮的一个，见墙就翻，见树就爬，每次晚上不睡觉，带着一堆人围在床边讲鬼故事。”
裴文堂勾了勾唇角，心道，其实长大了也没变。
“我原先以为他是最没心没肺的一个。到这里来的小孩都会想爸爸妈妈，只有他不提，他从来不提自己以前的生活，我以为是他年纪小忘记了”，龚院长眯了眯眼睛，“后来有人告诉我，有些小孩子晚上想父母躲在被窝里哭，卓晏看他们难过才把他们一个个从被窝里揪出来讲鬼故事。”
裴文堂的笑容淡了。
“其实卓晏也想他的父母，只是他总不愿意说，有一次社区搞了一个福利院的志愿活动，一些大人带着他们的小孩来慰问福利院的孩子们，卓晏躲在屋子里偷偷往外看，不肯出来，分给他的零食也不要。我当时还不知道是怎么了。只是后来无意中发现他躲在墙角揉眼睛，我猜他可能是想到自己的父母了。他当然不承认，硬说是风把沙子吹进眼睛了。”
龚院长抬了抬眼睛，怅然道:“其实这个孩子的心肠是最软的。当年和他一起的那些小孩成了家之后就很少联系，只有他隔段时间就要来看我一次。”
一阵大风刮过，卷起了地上的尘埃，把天也染的灰蒙蒙。
“他从小就是这样，关心别人的情绪，但是把自己压抑得很紧。所以我总是担心他。希望他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别让他受太多委屈……”
裴文堂望向远处，透过窗子，看见一个在给小孩念书的身影。
沙尘太大，龚院长摘下眼镜，揩了揩眼睛。
“前几次我看他一个人来，还以为你们闹不愉快了，担心得我几天都没睡好，”龚院长笑了笑，“还好，看见你们还像以前那样好，我就放心了。”
风沙实在太大，迷住了眼睛。裴文堂只轻轻嗯了声，低下了头。
……
从福利院回来，卓晏显得异常亢奋，竟然自告奋勇扬起锅铲:“院长！今天让我来做顿好的孝敬您吧！”
龚院长一听这话，腿脚瞬间利索起来，抄起拐杖就要把他打出去。
“你做的也能吃？！可别毒死我，我老太婆还想多活几年！滚出我的厨房！”
最后当然还是裴文堂做的晚饭，龚院长对他的厨艺大加赞赏，连连叫好，又捅捅一旁饿死鬼般投胎埋头吃饭的卓晏，说不晓得你小子前生积了什么德找着这么好一个，要是不好好珍惜以后哭都不知道到哪里哭哦——
算的还真准。
卓晏心酸地朝小老太太笑笑，心道这不是来您这里哭了吗。
裴文堂倒是没露出什么反常，又给卓晏盛了一碗饭。
在拥挤的城市里待久了，偶尔来郊区呼吸新鲜空气也不错。
卓晏领着裴文堂走在小路上，嘴里絮絮叨叨的讲着:“这棵树我小时候爬过，那户人家我小时候经常去玩，他们家有个小姐姐非常漂亮，不要走这边，这边有个坑，不知道谁家小孩挖的，我小时候掉进去过……”
“裴文堂!”卓晏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嗯？”
“来到本大爷的地盘，你感到荣幸吗？”
“……”
卓晏看着他这副说不出来话的神情，像他们读书的时候，他每次做了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裴文堂就是这副表情。
想着想着，卓晏忍不住大笑，把裴文堂扔在后面，大步往前走了。
裴文堂对他这种神经病属性见怪不怪，在后面慢慢走着。
只是没走两步，卓晏停了下来。
裴文堂走上前，看见他停在一个果农的摊子旁边。
摊子上水果种类多样，有橙子、葡萄、蓝莓、草莓，甚至连西瓜都有。
“走一走，看一看啦，新鲜的水果，纯天然不打农药啦——”
这边的人说话好像尾音都很重，语气词也很多。
裴文堂看着旁边人的侧脸，说起来，卓晏有时候其实也……
卓晏在摊子前看了看，草莓大颗饱满，鲜红欲滴，香甜的气味满的都要溢出来，十分诱人，于是问老板:“你这草莓怎么卖？”
老板一看来了客人很高兴:“今天要收摊啦，草莓便宜卖你喽，本来二十五块钱一斤，现在算你二十喽。”
“谢谢老板，老板你人真好。”卓晏也很高兴，把老板夸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给我来两斤。”卓晏正准备伸手掏钱包，被裴文堂拦下。
“干什么？你要帮我付钱啊？”
裴文堂看了看摊子上的水果，摇了摇头:“反季的水果最好不要买。”
老板看到有人妨碍他做生意，一下子就怒了:“你外地人不要乱讲，这些水果都是早上我从菜地里摘出来，新鲜的很，连农药都没有打。”
裴文堂面无表情:“菜地里冬天能种出西瓜。”
“……那是，那是技术高，我就种得出来!”老板挺了挺身子，理不直气也壮。
卓晏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裴文堂，逆反心理上来:“我就要吃草莓，反季节又怎么样？”
裴文堂劝道:“对身体不好。”
“我身体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不知道是哪句话没说好，两人之间原本好好的气氛一下子打回原形。
老板一看气氛不对，马上开始帮腔:“就是哩就是哩，人家要吃什么关你屁事，多管闲事的要少活几年知不知道？”
卓晏却转头怒道:“有你什么事？轮得到你说他？”
卓晏自己可以抱怨裴文堂管的太宽，却不能容忍别人对裴文堂指手画脚。
老板都懵了，什么情况？我好像是在帮你说话吧。
卓晏瞪了裴文堂一眼，转身走到不远处的车站旁，怒气未消坐在椅子上。
裴文堂静静地站了一会，也走过去，在离他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两人谁也没理谁。
只有老板在风中凌乱。
这俩人都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