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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贼心虚 人果然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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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天气更寒。
报社办公室里开了暖气。
正所谓暖风熏得游人醉。
卓晏听着键盘有规律的打字声,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昏昏沉沉地半眯上眼。
“困了吗?”
卓晏下意识点点头。
“困了就回去睡吧。”
“哦,好啊好啊。”卓晏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但说完他就发现有点麻烦了。
问出这话的人还能有谁?
卓晏大脑瞬间清醒。
“主编……”卓晏连忙解释,“我没想在上班时间睡觉的,就是刚才走神了一下。”
主编笑眯眯的看着他,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慌什么?我又不是要批评你。一看你就是上学的时候被教导主任抓去喝茶的常客。”
卓晏抽了抽嘴角。
老家伙看人还真准。
他真是读书的时候被抓得多了,肌肉记忆到现在都没改过来。
主编说:“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完成地很好,奖励你放两天假,回去补觉吧。”
卓晏讨价还价道:“谢谢主编。但是奖励要不然还是给我点实在的东西,比如升职加薪什么的。”
主编笑骂道:“你就这点追求?整个人住钱眼里了。”
卓晏说:“当然了,上班不为钱还能为什么?”
主编拿他没办法,笑道:“好好干,少不了你的。财迷。”
“我保证认真工作。”卓晏十分真诚。
主编当然一万个不相信。
“回去吧,这是报社给员工的福利。前段时间工作太忙了,回去多陪陪你家里人。”
——
从报社下楼,身上的暖意很快被凉风吹散。
卓晏在楼下的饮品店买了杯热可可,把手心捂热。
家里人。
卓晏想着,抿了一口热饮。
他已经没有家里人了。
五岁那年,父母带他外出游玩,出了车祸。
当时他年纪小,还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最后一刻,母亲把他小小的身体护在怀里。
父亲母亲倒在血泊里。
车子呜呜的响。
来了很多人。
把他的父母推进一个铁笼子里。
他站在门口等。
等了很久。
什么也没有等到。
他只有自己了。
并没有别人想象得那么凄惨,那个小小卓晏自己一个人也好好地活了很多年。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遇见了裴文堂。
他们相识,相知,相恋,结为伴侣,在圣洁的教堂里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
卓晏以为是上天的馈赠,弥补他这么多年的孤苦。
没有兑现。
就像小时候,爸爸妈妈说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却没能实现一样。
裴文堂也没有兑现他的承诺。
裴文堂不要他了。
热可可的温度熨贴着手心,微微发烫。
卓晏想,没关系,他只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没遇见裴文堂之前的日子。
把这份本就不属于自己的馈赠还回去。
没必要难过。
“滴滴——”
一辆自行车冲上人行横道,从卓晏身旁擦过,差点撞上。
卓晏向旁边退让,下意识将手护在小腹。
小腹尚且平坦,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嗯?”
他隔着衣料,轻轻抚摸这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家伙。
卓晏轻声笑笑。
“怎么把你忘了。”
其实有一个人,他真的应该回去看看。
……
医院门口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只余空空的枝桠,披上一层白霜。
诊室里,裴文堂给今天上午的最后一个病人交代完病情。
是一个老人家。
年岁很大了,身体上有一点小毛病家人就担惊受怕。
冬天的医院总比其他季节忙碌。
很多人撑不过寒冷,就在这个寂静的季节里离开了。
裴文堂站在窗前,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天气转寒。
有些人总学不会照顾自己,忙起来就忘了添衣。
裴文堂静静的看了许久。
电话铃声响起,拉回了思绪。
屏幕上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裴文堂按下接听。
“你在忙吗?”卓晏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怕打扰裴文堂工作。
“不忙。刚下班。”
“哦。”
一阵沉默。
那边挣扎片刻,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什么事吗?”裴文堂放缓了语调。
“嗯……你之前说可以做朋友的事,还算数吗?”
裴文堂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嗯。算数。”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你说。”
卓晏松了一口气,调笑说:“我还没说什么事呢,万一是什么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事你也帮我去做?”
“你不会。”
卓晏说:“你还真是不懂幽默。”
“嗯。”
这也嗯?卓晏心里腹诽,裴文堂有时候真是正经到有点好笑了。
“好了说正经的,”卓晏不再闹了,“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照顾过我的龚院长?”
“记得,前年你带我去看望过。”
“对,疗养院的人打电话来说她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可能没多少时间了。前段时间我也去看过她,他看我总是一个人来,问我是不是跟你吵架了。我没告诉她离婚的事,怕她担心我。所以,我想问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卓晏就连忙补充道:“当然,我依着你的时间。你什么时候腾出空就什么时候去。”
裴文堂答应了。
……
卓晏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这是20多年前的事了。
记忆里的龚院长还是个面容亲和,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样子。
她对每一个孩子都尽心尽力地照顾。
龚院长退休后,住在离福利院不远的疗养社区。
疗养社区位置比较偏僻,交通不便,但胜在清净,适合不喜聒噪的老年人生活。
卓晏带着裴文堂从飞机转高铁,高铁转地铁,最后坐上巴车来到这里。
“你看,”卓晏指给裴文堂看,“我小时候住在这儿。”
过了这么多年,福利院也没什么变化。
裴文堂看了一会:“上次来的时候,你已经告诉过我了。”
卓晏笑了笑:“是吗?”
卓晏并不是忘了,只是忍不住想带裴文堂再看一看自己长大的地方。
想带他去看以前翻过的围栏,爬过的树,还想跟他分享自己小时候摘过的野果,又酸又甜,吃一颗能开心半天。
裴文堂肯定没见过。
顺着后面的小路,他们走进了疗养社区。
找到门牌,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瘦弱的小老太太,没带眼镜,半眯着眼,半天辨认不出来人。
卓晏知道她耳朵不好,大喊道:“院长!我是卓晏,我来看你了!”
这小老太太才展露笑颜,高兴的攥着卓晏的手,把人拽进屋来。
龚院长颤着手戴上老花眼镜,将卓晏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
最后捧着他的脸,下了定论:“胖了。”
“……”卓晏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文堂转过身,面对窗户。
窗外有什么能吸引他的?
卓晏狐疑地盯着裴文堂的背影。
……
他不会在偷笑吧?
“好!好!”龚院长一连说了几个好。
在老一辈人的思想观念里,能吃是福。瘦了肯定就是吃了苦,胖了才好,说明人健康,有力气。
“这是小裴吧?”
龚院长仔细擦了擦镜片,不确定地辨认着。
“是,我和卓晏一起来看您。”裴文堂放下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
小老太太更高兴了,又连叫几个好。
“您小心点,别把眼镜摔了。”卓晏在后面提醒。
龚院长颤巍巍地摸到隔壁房间,把水果,坚果,奶之类零食拿出来,摆满一大桌子,跟过年似的。
这些都是逢年过节别人送给她的。
卓晏哭笑不得:“院长,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龚院长摇摇头,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说没关系。
龚院长又把电视打开,叫他们看电视,还特意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大,怕他们听不清。
卓晏无奈地在心里笑,院长啊,是你耳朵听不见,我们听力可都好的很。
就像寻常长辈一样,一到小辈来家里,就问长问短,最近工作怎么样啦?顺不顺利呀?同事好不好相处呀?老板给不给你穿小鞋呀?和伴侣之间感情还稳定吧?
并且还伴随一些被他们奉为圭臬的人生经验:有活一定要多干啦,不要让老板觉得你懒,同事之间处好关系,逢年过节多走动,趁年轻多生几个小孩啦。
卓晏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塞了一瓣橘子进嘴里,呛个正着。
“哎呦,怎么啦怎么啦?”龚院长像哄小孩一样拍拍他的背。
“咳咳,没事没事。”卓晏把橘子咽下去,一边摆手,一边偷偷往裴文堂那边看了几眼。
裴文堂发现他的怪异,倒也没多想,只是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
卓晏心中有鬼,抿了口水,含混不清地说了声谢谢。
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