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怀崽日志》停停尔尔

6、弥补 送餐小天使

　　“怎么样了？”医师从病房走出来，等在门口的俞向辰问道。
　　“由情绪激动引起的信息素紊乱，看过病史，他这样的情况似乎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对，”俞向辰回答，“最近几个月总是间断性发作，但都没有这次严重。”
　　“信息素在身体里不断累积，到达一定的节点就会爆发，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如果不及时干预，情况还会加重。”医师解释道。
　　“他是你朋友？”医师得到肯定回答后顿了顿，“病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支持药物治疗，这点你知道吗？”
　　俞向辰沉默，点点头。
　　“如果真的到了极端情况，我的建议是……”

　　病房内，卓晏悠悠转醒，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次又是什么情况？”俞向辰没好气地问。
　　卓晏睁着眼睛，长久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早跟你说了，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折腾不起。”
　　“你倒好，转头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往灾区跑。”
　　“回来以后又是连轴转，你好好休息过一天吗？”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俞向辰实在是有火没处发。

　　“……我今天看见裴文堂了。”卓晏轻声说。
　　俞向辰愣了愣，问:“然后呢？”
　　“我看见他和一个女孩一起吃饭，是个beta。”
　　“他们看起来很开心……”卓晏的声音里带了浓重的鼻音，干涩沙哑。
　　“……”
　　俞向辰张了张嘴，终究没忍心说什么。

　　俞向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病房，人声，风声，脚步声都逐渐远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
　　卓晏闭上眼睛，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裴文堂是个寡言少语的人。
　　在一起的时候不会说动人的情话。
　　离别的时候也不会诉说缠绵的想念。
　　他总是静静地看着卓晏。
　　看着他心血来潮养了一大缸金鱼不记得换水喂食。
　　看着他一时兴起决心养花转头就抛置脑后。
　　看着他兴致勃勃的下厨做菜最终对着自己的创作敬而远之。

　　那时候，卓晏真心佩服裴文堂，他的记性太好了。
　　他记得自己喜欢吃的餐馆。
　　记得自己找不到的领带放在柜子的哪层。
　　记得自己的每一个细小的习惯，物品摆放的位置。

　　卓晏不知道他是怎么记住的。
　　裴文堂从来也不说。
　　裴文堂只是这样看着他，静静的，无声的。

　　卓晏习惯了被包容，被宠爱，渐渐地，把裴文堂的付出看作理所应当。
　　变得乖张，任性，没有底线。
　　那时候裴文堂陷在学术抄袭的漩涡里，官司缠身，他还整天缠着裴文堂，和他争吵，要裴文堂抽出时间来陪他。

　　再亲近的人也会厌倦一直被索取。
　　裴文堂的眼睛渐渐被疲惫填满，温情不再，回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少。

　　直到那一天——
　　卓晏在沙发上干等到凌晨，才终于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
　　裴文堂从外面回来，却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径直走向房间。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卓晏满心愤恨的质问他，是不是已经不想回家，是不是已经对他感到厌烦，甚至怀疑他在外面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
　　裴文堂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怔愣地看着卓晏。
　　卓晏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他竟然，竟然在怀疑裴文堂。
　　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卓晏语无伦次地解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话说出口，就再也没有收回去的可能。
　　感情一旦有了裂隙，就再也无法恢复如初了。

　　其实卓晏早该想到，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问题，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他不敢承认，他和裴文堂走到离婚的地步都是因为自己的多疑和任性。

　　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裴文堂已经不是他的了。
　　甚至可能很快就会变成别人的。
　　曾经裴文堂给过，但没有被他好好珍惜的包容与宠爱，也都要给别人了。

　　“和裴文堂同一科室，有个女生叫李熙瑶，最近确实一直在追求裴文堂。”俞向辰已经换上白大褂，坐在床边。

　　俞向辰和裴文堂同期进入本院，家境和裴文堂相比也毫不逊色。
　　但他主要从事科研工作，不经常待在医院。
　　卓晏第一次见他穿上工作制服的时候，新奇地左看右看，笑得直不起腰:“像是从你爸办公室偷出来的一样。”
　　俞向辰毫不客气地踹他一脚，叫他滚。

　　“那姑娘性格很好，同事都喜欢她。家里条件也不错，虽然比起裴文堂是差了一点，但也能入裴家父母的眼了。”
　　“……”卓晏知道俞向辰只是把最坏的结果告知他。

　　“卓晏，何必要这么固执呢？人家都已经朝前走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自己。”

　　卓晏听了，没有反驳，反而轻声笑了笑:“因为我从前做错了事，即使不能得到原谅，也想尽量弥补。”

　　俞向辰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早上的对话。
　　“病人尽量不要出现强烈的情绪波动，如果出现极端情况，我的建议是在胎儿发育早期终止妊娠。”

　　晚间，三院院门。

　　裴文堂下班回家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嘟嘟——”
　　路旁的车按响喇叭，裴文堂看见熟悉的车牌。
　　走近，驾驶位旁的车窗下滑，露出来人的脸。
　　“我正好路过，这么晚了，应该不好打车吧，我送你回去怎么样？”
　　裴文堂没有反驳，示意他看另一边。
　　卓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会的功夫，已经驶过三辆空牌出租车。
　　“……”
　　“医院门口打车还是方便的。”
　　卓晏不死心:“来都来了，我送你一段。”
　　裴文堂没有动作。
　　“好吧，”卓晏硬着头皮现编，“其实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裴文堂等待片刻，没等到下文，最终还是拉开了车门。

　　“什么事？”
　　我哪知道有什么事，卓晏心想，嘴上去还是说:“把你送到再说。你现在住哪？”
　　裴文堂无奈，报了一个大概地址。

　　到了地方，裴文堂下了车。
　　“现在可以问了吗？”
　　“……”卓晏灿然一笑，“你喜欢吃板栗酥吗？”说着从后座提出一个袋子。
　　裴文堂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塞了东西。
　　“别多想，”卓晏解释，“我正好买多了。”
　　裴文堂说:“你可以留着慢慢吃。”
　　“我不要，”卓晏似乎很有道理，“留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趁裴文堂不备，一脚油门踩出去，没给他把东西塞回来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出门，裴文堂下意识环顾四周，没看见卓晏的影子。
　　心里有一处松懈下去。
　　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但晚上值夜班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
　　“请进。”
　　裴文堂抬起头，看见一张笑盈盈的熟悉的脸。
　　手上动作一顿。
　　“惊喜吗？”
　　裴文堂合上笔盖，问:“你怎么来了？”
　　卓晏不回答，反问他:“吃完饭了吗？”
　　裴文堂:“吃了。”
　　失算。
　　他怎么忘了裴文堂跟他这种三餐作息不规律的人可不一样。
　　人家可是每天都有好好按时吃饭的。
　　“可是都已经这么晚了，就算吃了晚饭也会饿吧。”卓晏把手里拎着的饭盒打开，将里面的内容展示在裴文堂面前。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宫保鸡丁，有荤有素还有米饭。
　　健康又营养。
　　裴文堂:“又是买多了？”
　　卓晏:“这次不是。我本来打算给俞向辰送的，但是他不在，就给你了。”
　　“……”
　　卓晏想得很周全，如果两次都用同样的理由，裴文堂肯定不会相信，但要是说给俞向辰送的，也许还能骗一骗他。
　　果然，裴文堂低下头思考，似乎是有点相信。
　　“我还有事先走了。”卓晏连忙在被揭穿之前溜走了。

　　然而第三天晚上。
　　裴文堂颇带探究地看着这个又一次不请自来的家伙，等待一个新编的理由。

　　卓晏知道这次大概不能用嬉皮笑脸糊弄过去了，坦白道:“好吧，我是专门给你带的。”

　　裴文堂没回应，似乎在思考他的用意。

　　卓晏破罐子破摔:“反正我都送来了，你就收着吧。很不容易才做成这样的，费了我好大功夫呢。”

　　裴文堂问:“为什么给我送这些东西？”

　　“……”

　　卓晏垂下眼眸，平常骄傲任性的人这样也显出几分乖巧。
　　“我从前很任性，对你不好。你厌烦我是应该的。但我现在，”卓晏停顿一下，“我现在没有以前那么不懂事了。我很抱歉，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你为我做的太多，我却几乎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所以我想多为你做一些，弥补那个时候你一直单方面地为我付出，”最后一句出口有些艰难，“至少在你……和别人在一起之前。”

　　卓晏目光清亮，从小到大做过那么多检讨，都不可能比这一次更加真诚，更加深刻了。

　　裴文堂安静的听着，对上他的视线，斟酌片刻，慢慢开口:“你不用责怪自己。我从来没觉得那些年是单方面的付出。我做的事都是心甘情愿，那时候看着你开心，我也……心里高兴。”

　　他鲜少说这么露骨的话。

　　卓晏愣愣的听着。

　　“其实，你也为我做过很多事。只是你不记得了。”

　　裴文堂的语调柔缓，眼睛里少有地含着温柔。

　　“而且，我目前并没有和别人在一起的打算。”

　　听到最后一句，卓晏的心里放起了烟花。

　　大起大落。

　　他还是没忍住问:“那李熙瑶呢，你对他没有一点感觉吗？”

　　裴文堂说:“没有。”

　　卓晏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把那句“那你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吃饭”强压了回去。

　　“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没了。”

　　裴文堂点点头:“那该我了。”

　　？？

　　裴文堂揭开饭盒盖子，露出里面鲜香欲滴的菜品:“这是你做的？”

　　“……”你就当是我做的吧。

　　卓晏只好承认:“店里买的。”

　　裴文堂对卓晏的厨艺水平还是十分了解的，知道他就算把锅底烧穿了，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饭菜。

　　自己做的是假的，费了好大功夫倒是真的。卓晏一开始是想尝试自己做，可是，没成功，只好求助外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卓晏看见裴文堂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转瞬即逝。

　　“回去吧。明天就不用再来了。”

　　“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