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怀崽日志》停停尔尔

54、磨合期 从来没有被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不记得是不是闯了红灯。
　　“卓晏……”
　　家里安安静静，灯也没打开，昏暗的光线擎住了心脏。卧室门关着，裴文堂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握住把手。“咔嚓”，门从里面被打开，卓晏懵懵地看着他，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这么早就回来了？”

　　胸廓因为刚刚的奔走起伏不定，气息不稳，裴文堂许久没说出一句话，手还保持握住把手的动作。
　　卓晏小心地问:“今天不用上班吗？”
　　“晚上不用值夜班。”
　　“哦……那，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卓晏看上去气定神闲，完全不像有要紧事会连打三通电话的样子。
　　裴文堂说:“你给我打了电话。”
　　“……”
　　他问:“我当时在手术室，没接到。”
　　“……”
　　“那时候是想和我说什么？”
　　“……”卓晏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视线，语调不变，“也没什么，一点小事，我睡糊涂才打给你了。”他甚至笑了笑，轻松地说:“没打扰你工作就好。”

　　两人面对面还在门前站着。凝视良久，裴文堂不相信卓晏的说辞，一定是出了事。在房间扫视一周，床单整整齐齐，还是他早上铺好的样子。裴文堂收回目光，问:“你刚刚在做什么？”卓晏答:“睡觉啊，还能干什么。”
　　“好饿啊，正好今天下班早，我们去餐馆吃饭吧。”卓晏转移话题，边说边往外走。
　　“卓晏。”
　　卓晏定住，不敢动了。
　　裴文堂的声音很低:“不要骗我。”

　　“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站在原地挣扎半天，卓晏垂下头，声音很小很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在房间里摔了一跤，有一点点不舒服。”他的手指无意识绞着衣服:“我当时不敢乱动，所以就给你打了电话。不过没关系，后来在地上躺了一会就好了。”卓晏怕他担心，又补充道:“现在已经没事了，真的。”

　　“唉，我真的没事了，不用去医院。”裴文堂好像听不见一样，牵着他的手臂一声不吭往外走。

　　各项检查都做了一遍。
　　看着报告单，卓晏在心底长舒一口气:“你看，我说没事吧。”
　　裴文堂不睬他，把检查报告翻来覆去地看。
　　“嗯……我们现在回家吗？”像犯了错被抓包的小孩，卓晏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负罪感，小心翼翼地发问。
　　裴文堂把他轻按在椅子上:“观察一段时间。”虽然觉得没必要，卓晏也不敢反驳，低声下气地答应了。
　　过了一会，裴文堂出了门，可能是工作上还有些事要处理，毕竟被自己连打三通电话吓回来，匆匆忙忙没处理完也是很正常的。卓晏垂下头，懊恼地想，干嘛脑子一热给裴文堂打电话呢，又不是多大的事，这下又给他添麻烦了。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卓晏抬头望去，来人是一个穿着医生制服的年轻女孩。
　　“请问裴老师在吗？”女孩声音怯怯的，看样子是裴文堂带的实习医生。
　　“他刚刚出去了，”卓晏回复，“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女孩抱着笔记本，为难地说:“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老师。”
　　“你要是着急的话就在这里等一下吧，他很快就回来了。”卓晏说。
　　“好的，谢谢。”女孩很拘谨地进了办公室。

　　卓晏看着她略显紧张的样子，打趣道:“你怕裴医生吗？”
　　“有点。”女孩点点头，如实说。
　　“为什么，裴医生平时很凶吗？”卓晏觉得很有意思，继续问道。
　　女孩想了想，说:“也不能说凶吧，就是太严肃了，跟他说话我就紧张。”语气有点沮丧，怎么别人的带教老师都那么好说话，就自己遇到的老师冷冰冰的，一点笑容都没有，弄得她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操作失误了。
　　虽然有点不道德，卓晏还是很想笑，原来裴文堂当老师是这样的。一想到他们在家里相处的样子，卓晏心里忍不住冒出一点得意。

　　“裴医生带学生应该很严格吧。”
　　女孩十分谨慎地回头，确认裴文堂没有回来，才敢小声跟他讲:“不是一般的严。”全世界的学生抱怨起老师来都是一个样子，立刻打开了话匣:“裴老师提的问题特别难，我好多次都答不上来，虽然也不会直接骂，但是我觉得他看着我的神情是想劝我回炉重造了……”
　　卓晏暗笑，原来全世界的老师教学生的时候也是一个样子。

　　女孩渐渐放松下来，和卓晏闲聊了很多关于裴文堂的事，一开始她以为卓晏只是来看诊的病人才敢跟他说这么多，后来聊着聊着发觉不对劲:“你跟裴老师是什么关系啊？怎么好像比我还了解他。”
　　这个单纯的学生现在才想到问，坏话都说完了。卓晏想着还是不要吓唬她比较好，说道:“算是……朋友吧。”
　　“啊？”女孩愣了一下，欲哭无泪，双手合十拜托道，“那你能不能别把我刚刚说的话告诉给裴老师啊？要是他知道我在背后偷偷说他坏话，我就完蛋了。”
　　卓晏忍俊不禁:“放心，我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女孩刚要松一口气，裴文堂回来了。
　　“裴……裴老师。”刚刚才在背后议论过免不了做贼心虚，说话都没有底气。
　　裴文堂面无表情:“嗯。”看见她手里的笔记本:“有问题问？”女孩差点忘了重要的事:“啊，对对。”裴文堂看了一眼，回答完笔记本上的问题，看着女孩逃也似地溜了，像是空间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跑得太急，在门口还差点摔了一跤。
　　裴文堂:“……”
　　卓晏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又收住了，因为裴文堂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看着他的眼神淡淡的。

　　看见手里提的东西，卓晏才知道裴文堂是出去给他打饭了。
　　想到裴文堂应该也还没吃晚饭，卓晏试探地问道:“你和我一起吃吗？”
　　“不了，我还有事。”语气说不上冷，却也没有平时的温柔。说完，他转身离开，没多留一句话。

　　卓晏慢腾腾地揭开打包盒，看着饭菜冒出的热气，心里泛出一点酸。

　　……
　　回去的路上，卓晏跟在裴文堂后面往停车场走。
　　裴文堂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卓晏一阵心慌，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卓晏又喊了一次。那个人依旧往前走，速度不减。

　　“裴文堂。”声音落在后方，隔了一大段距离。
　　卓晏看见裴文堂终于停下来等他，却仍然没有回头。他快步追上去，等到脚步声近了，裴文堂才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减慢了速度。

　　上了车，裴文堂终于肯分给他一点目光，卓晏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见他说:“安全带系好。”
　　卓晏心一颤，以前裴文堂都会直接帮他系好，从来不会生硬地提醒。
　　裴文堂生气了。卓晏惴惴不安地意识到。可是，可是，就算是他们离婚之后的那段时间，裴文堂也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他迷茫地看着面前的道路，脑袋无力地贴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颠簸在玻璃上轻微细小地磕碰，全然无知无觉。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裴文堂直接进了书房，留下卓晏一个人胡思乱想。
　　卓晏在沙发上呆呆地坐了很久，一直没有等到裴文堂出来。他想，裴文堂大概是有很多重要的事需要处理，自己应该乖乖洗澡睡觉，不要再让他担心。
　　这样想着，卓晏把自己安抚好了，洗完澡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但是他却久久不能入睡，意识汇集在书房的方向，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书房门打开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很轻很轻的动静，仍然被他捕捉到了。
　　他听见裴文堂走进浴室，心跳得很快，不正常的快，忐忑不安地猜想，裴文堂应该会来房间睡觉吧，应该不至于留在书房过夜吧。
　　听见裴文堂走出浴室的声音，卓晏仔细辨别脚步的方向，闭紧了眼睛，胃里莫名一阵翻腾。
　　门开了，卓晏松开紧锁的眉头，假装自己睡得很熟的样子。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就快要睡着了，那个人在他身旁躺下。
　　卓晏不着痕迹地翻了个身，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尽管一颗心不安地砰砰乱跳，还是极力平稳住呼吸。
　　对方迟疑片刻，还是侧身把他揽进了怀里。

　　卓晏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