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怀崽日志》停停尔尔

3、重蹈覆辙 西医也会把

　　后期的任务更加繁重。

　　除了报社的本职工作之外，卓晏和邓玲加入了灾后救援的队伍。
　　团队里大多都是alpha，由于身体结构的特性，alpha的力量与身体素质天生强于其他性别，这个理论在邓玲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
　　这姑娘看着就一点不文弱，做事风风火火，遇到危险的地形也敢往冲在最前面，力气又大得惊人，正常两个人才能搬起来的石块她一个人就能抬。

　　那个原本看她不顺眼的beta医生名叫李熙瑶，被她又勇又莽的行为吓得心惊肉跳:“喂！你小心点！”
　　邓玲回头，奇怪地看她一眼。
　　话一出口，李熙瑶觉得有点脸热，好像自己在担心她一样，又补充道:“我是怕你受伤了给我增加工作负担。”

　　邓玲立在原地，沉默片刻，歪了歪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是alpha，身体强壮，参加救援任务也是职责所在。”说着还玩笑地向她摆了个不标准的敬礼手势:“不用担心，我也是常年工作在一线的。”

　　说完就甩头走了，留下李熙瑶呆愣在原地。

　　救援人员不断从废墟下抬出伤员，医生用现有的工具进行紧急抢救。
　　卓晏站在不远处，看着裴文堂一刻不停地为伤员抢救包扎。他知道李熙瑶对裴文堂的好感和信任从何而来。
　　一个医生，在危急情况下的行动力和判断的冷静度，最能体现其职业素养。

　　“裴医生是哪个医院的？”同行的医生问他的同事。
　　“好像是三院吧。”
　　“是吗，我看他的技术都不输我们科室主任了，这样的人才怎么留在三院。”
　　“听说他最开始是首都医院本院特招的高材生，风光着呢，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转到三院去了。”
　　“真是怪事——”那人压低声音，“搞不好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呃，谁知道呢……”

　　连续几个小时的救援工作让卓晏的身体吃不消了。
　　脚下绵软，好像踩不到实地，眼前景象也发黑发虚，头昏昏沉沉，快要支撑不住了。
　　卓晏踉踉跄跄地走到角落，扶着墙慢慢坐下，缓了好一会儿，模糊的嗡嗡声在耳畔不停作响。

　　“怎么了？”
　　像泉水泠泠汇入脑海，卓晏的神智渐渐清明。裴文堂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

　　“喝点水。”
　　卓晏接过裴文堂递来的瓶子，抿了一口水，稍稍好过了一点。

　　“我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了。”
　　裴文堂微皱着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卓晏脸色苍白，勉强扯扯嘴角，笑到:“真的没事，最近没休息好而已。”
　　裴文堂垂眸，静默片刻:“有事叫我。”
　　“嗯。”卓晏朝他摆摆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终于缓过劲来，卓晏扶着墙尝试起身。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卓晏一惊，慌忙甩开，喝道:“你干什么！”
　　裴文堂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后退一步，不明所以道:“扶你一把。”

　　卓晏反应过来，十分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奇怪的行为，只能胡乱回答:“哦，哦，我差不多……休息好了，我走了……明天见……”
　　裴文堂被他留在身后，注视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低下头，默默凝视自己被甩开的手。

　　在没人的角落里，卓晏用手蒙住发热的脸，他刚刚还以为裴文堂过来要给他把脉，吓了一大跳。
　　真是傻了。
　　一个西医把什么脉啊。

　　救援所

　　一个特殊的帐篷里，许多小孩聚在一起，正跟着一个Omega男老师学儿歌。
　　灾难过后，往往会把儿童聚集在一处，搭建临时学校，对弱小的孩子起到安抚作用。
　　地震严重损毁了建筑和道路，原本繁华的商业区变成废墟，车水马龙的街道只剩一片荒凉，稚嫩的童声从温暖的帐篷里传出，给这个受难的城市带来一点生机和希望。

　　“那个老师长得真漂亮，而且好温柔啊。”
　　邓玲忍不住往里面多望了几眼。
　　卓晏笑道:“你想追吗？”
　　一下子被点破心思，邓玲红了脸，却没否认:“有点想。但我没经验。”
　　邓玲虚心请教:“晏哥，你教教我呗。”
　　“我看起来很有经验？”
　　邓玲咬着唇，不好意思地说:“我听说你已经结婚了呀。”
　　卓晏本来还挂着的笑意渐渐消下去，淡淡道:“离了。”
　　“啊？什么时候啊？”邓玲惊讶地问。
　　“四个月前。”
　　“哦，哦。”一问就撞到枪口上，邓玲怎么也不敢再说话了。

　　夜凉如水，帐篷里的大多数人都睡下了。
　　卓晏又一次被饿醒。明明晚饭都已经吃得很饱了，半夜却还是会感到饥饿。
　　卓晏裹着被子坐起来，在黑暗里望裴文堂的位置看了一眼，仍然是空的。

　　今晚的天空干净得连一丝云都没有，满天的星星明明朗朗地挂在黑色夜幕中。
　　仿佛早知道他会醒，裴文堂早早就等在石堆旁，就算是在一片凌乱中也坐得端正，手上还放着个什么东西。
　　卓晏觉得自己一定是饿昏了，竟然觉得空气中隐隐飘散着诱人的食物香味。

　　越往裴文堂那边走，气味就越浓越香。
　　不是错觉，真的是食物的味道。
　　裴文堂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是一桶泡面！
　　而且已经泡好了。
　　对现在饥肠辘辘的饿死鬼卓晏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你”，卓晏望望泡面，又看看裴文堂，忍住咽口水的冲动，“从哪偷的？”
　　实在不能怪他怀疑，这种地方能弄到一桶泡面简直是……
　　尽管对方是裴文堂，他也不得不表示疑惑。
　　“不是偷的。”裴文堂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让先他接着。
　　无论这桶泡面到底是怎么来的，卓晏都已经不想去管了，先吃饱了再说。
　　掀开盖子，香味扑鼻而来。
　　卓晏从没觉得泡面的味道如此鲜美，几口下肚，胃里的灼烧感慢慢被压下去。

　　“你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容易饿。”
　　卓晏拿着叉子的手一顿，头也没抬，语气如常:“你也不看看这几天的工作量。”
　　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他的理由，裴文堂没有深究。

　　“你以前不是总说，泡面不利于身体健康，不让我吃。”胃里垫了东西，卓晏又恢复了打趣人的劲儿。
　　“特殊时期，可以例外。”还是裴文堂一贯的说话方式。
　　卓晏偷偷往边上瞥了一眼，裴文堂安静地坐着，微微低头。

　　睫毛柔顺地垂下。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卓晏心里一动，连忙收回目光。
　　咽下最后一口，卓晏问道:“所以这面到底是哪里来的？”
　　裴文堂犹豫一瞬，还是如实回答:“伤员家属给的。”

　　卓晏睁大眼睛，随后笑道:“裴医生，私下收病人家属的东西不符合你的职业操守吧。”
　　裴文堂想了想，回答:“理论上说是，但你不是快要饿死了，按照职业守则，救命优先。”
　　卓晏笑得肩膀颤动，久久缓不过来。
　　真的。
　　好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这样平和的对话只能追溯到多年以前了，那时候他们刚刚结婚，卓晏总是故意说些刁钻话来挑逗裴文堂，裴文堂习惯后也学会了类似冷笑话的回应方式。
　　卓晏享受裴文堂对自己无限的包容和宠爱。
　　年轻人总看见眼前数不尽的时间和坦荡荡的前途，对路上的坑洼和坎坷视而不见。
　　于是，那时候的他们总以为还有许多个明天和以后，一切都不必着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如果后来他们能意识到以后的不确定，好好珍惜在一起的当下，愿意安安稳稳地吃顿饭，心平气和地聊聊天，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卓晏望着漆黑的天空，喃喃道:“裴文堂，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
　　“不早了，回去吧。”裴文堂像没有听见似的，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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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什么，话都没说完。
　　好好的气氛全被破坏了。

　　在重山的最后一天晚上，众人围在火堆旁，谈天说笑。
　　有人拿了一瓶酒，庆祝救援任务圆满完成。大家都很高兴，你一点我一点地分了。
　　“谢谢，我不喝酒。”卓晏推拒了旁边人的好意。

　　火堆的另一边，邓玲和李熙瑶两个小姑娘贴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不顾形象笑得前仰后合。
　　谁想到呢，这两个家伙刚开始还你看不上我我看不上你，现在已经好到可以同分一个饼了。

　　“诶？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一个alpha医生看着卓晏，越看越觉得面熟，却总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哦，我想起来了！”那人叫道，“那天晚上我用裴医生的手机给你打过电话。”
　　alpha医生嗓门很大，周围有不少人看过来。
　　卓晏心道不好。
　　“原来大家都是熟人，”那人是个自来熟，热络地跟卓晏攀谈起来，“不过，你们怎么看起来跟不认识一样，都没见你们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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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晏心里有鬼，没有回应。
　　裴文堂低头沉默，没有说话。
　　对方也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哈哈笑着扯开了话题。

　　人一多，信息素就混杂在一起，之前住在帐篷里的大多数是beta，影响不大。现在大家都聚在一起，有alpha，有Omega，信息素的气味很快布满整个空间。
　　从高中开始，卓晏就确诊了一种少见的信息素紊乱症，对信息素的气味敏感，易感期会信息素暴乱，相比起一般的alpha更加严重，哪怕是平时也更容易受到其他信息素的影响。
　　脱离人群，走到空旷的地方，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卓晏感到头脑清醒了一些。

　　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原来对一个人熟悉到一定程度，连脚步都能辨认出来和其他人的不同。

　　“不舒服吗？”
　　卓晏没有回应。
　　裴文堂清楚他的病情，知道他现在大概不好受，又向阴影中的人走近了几步:“很难受？”
　　卓晏还是沉默。
　　裴文堂试探着触碰他的手臂。
　　被卓晏反手握住，攥得很紧。

　　“裴文堂。”
　　夜风吹过，衣角翻飞。
　　卓晏的手很凉，眼睛却亮着光，看着他的目光都微微发烫。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为什么走到这个地步？不该是这样的……晚上总是做梦，梦见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也许我们还可以回去，回到那个时候。”
　　裴文堂眼眸低垂，视线落在攥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神色晦暗不清。
　　“我们……我们再试一试。再给彼此一个机会，我保证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好不好，好不好……”越说到后面，卓晏的语气越急切，攥着裴文堂的那只手也不知轻重。

　　“……”
　　裴文堂终于抬眼看他，眸光淡然，没有卓晏想象中期待的情感浓度，他看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这样的神情。
　　卓晏心口一滞。
　　裴文堂看着他，语气不重，说出来的话却压倒千斤:“既然已经到这里了，没必要重蹈覆辙。”
　　卓晏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一直抓着他的手也不自主地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
　　裴文堂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就这样吧，卓晏。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裴文堂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卓晏。

　　“折磨？这么多年，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觉得是折磨？！”
　　情绪近乎失控。
　　裴文堂微张着嘴，想解释些什么，犹豫再三，只是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已经不合适了。”
　　对上裴文堂理智到可怕的冷静，卓晏即将爆发的情绪无处发泄，在胸腔里结成冰，冻得人心寒。
　　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卓晏垂下头，喃喃道:“不合适。我们在一起7年了。你现在跟我讲不合适……”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裴文堂什么时候转身离开，卓晏也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