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怀崽日志》停停尔尔

2、再遇 人在饥饿的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触感，卓晏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敢动弹。

　　缓了缓呼吸，卓晏抬头看过去，裴文堂已经重新闭上眼，睡着了。
　　卓晏却再也舍不得起来了，他把脸埋进裴文堂的颈窝，紧紧拥住他，再也不想放开。
　　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

　　卓晏很多次试图欺骗自己，并不是非裴文堂不可，并不是没了裴文堂就活不下去，他可以放下过去重新生活。
　　可是当这个人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真真切切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时候，所有的借口都成了云烟。

　　裴文堂，裴文堂……
　　他还是想要裴文堂。
　　这些日子被卓晏强压下去的不甘和思念一齐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夜色沉沉，云雾掩住了最后一点光亮。
　　“喂？卓晏啊，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想问问你，关于前几天说的实验……”

　　报社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日。

　　清晨，花坛的叶片缀着晶莹的露珠，一条早餐街都氤氲着香甜的白汽。
　　难得在早上感到饥饿，卓晏买了早餐，在摊位上坐下。
　　清甜的紫米粥从喉咙滑入胃里，身体一下子暖融融的。喝完粥，又吃了两个包子，饿得发软的感觉才渐渐消退下去。
　　尽管还不明显，卓晏也慢慢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往常只要喝杯冰咖啡就能撑过一早上，现在缺了一餐就饿得手脚发软，浑身使不上劲。而且身体似乎睡不够，总是感到困乏，精力在慢慢下降。

　　脑中浮现出一个月前，研究所里，俞向辰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
　　“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要……哎，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听——我告诉你，现在你的身体和以前不一样，胚胎着床期是很脆弱的，经不起你折腾。”
　　“我知道了。”卓晏低下头，隔着衣料，掌心试探着轻轻贴了贴小腹。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思绪。
　　卓晏低头看去，是报社的电话。

　　重山，地震灾区
　　“今早七点二十八分，重山地区发生6.7级地震，震源深度10公里。截至目前，地震已造成部分房屋倒塌，当地通信和电力受到一定影响。”
　　“目前，相关部门已启动应急响应，救援工作正在全力进行中。本台将持续关注此事。”
　　报社紧急派出记者前往灾区，卓晏和另一个alpha同事当天赶到了重山市。
　　其实以卓晏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应该来这里的，但是……

　　到了地方后才发现建筑损毁程度比接收消息描述的还要严重，房屋倒塌，水电工程受损，道路和桥梁也有不同程度的损毁。为预防余震，救援人员将灾区民众安置在简易搭建的卫生棚里。
　　卓晏带着相机，小心避开脚下碎石。
　　“呀！这里面好像有人！我听见哭声了！”同行的同事是个叫邓玲的女alpha，听见旁边坍塌的废墟里传来细小的声音，奋力搬开压在上边的石块。
　　卓晏连忙上前查看，一个小女孩在暗无天日的石堆里坐着，灰头土脸，头发乱糟糟的，仰头看着他们，无助地哭泣。
　　卓晏想把小孩抱出来，刚一动，小孩哭的更厉害，仔细一看，原来她的腿被卡在石缝里。
　　尽管心急他们也只能小心地一点点挪开石块，生怕碰断了小孩脆弱的骨头。
　　小女孩一条腿被砸的血肉模糊，伤口上还不可避免地掺进了碎石和灰土，疼得神经都要麻木，只能一直哭。
　　卓晏不敢耽误，也顾不得其他，抱起小女孩就往最近的医疗营帐里跑。

　　营帐里还有很多其他受伤的病人，也是刚刚从坍塌的建筑里被救援出来的居民。
　　小女孩被放在担架上，已经疼的哭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抽搐，发抖。帮她清理伤口的是一个女性beta医生，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受苦受难，心里十分难受，尽量放轻动作，不增加小女孩的痛苦。
　　这时候，突然听见“咔嚓”一声，闪光灯在眼前一亮。小女孩被突兀的声音惊吓到，尖声大叫挣扎起来。

　　beta医生猛地站起身，指着刚刚按下快门的邓玲，言语里满是愤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拍照片！你们这些记者到底有没有职业道德？！”
　　周围的医生也纷纷投来愤然的目光。
　　灾区物资条件有限，医疗营帐是简易搭建的，医疗设备十分简陋，这些志愿医生也是十万火急从医疗前线拨派过来，人手不够，病人却不断增多，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时时都像一根绷紧的弦。在这种情况下，邓玲的行为打断了这条理智的弦，自然成为众矢之的。
　　邓玲也没想到会这样，慌乱收起相机，却又有些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拍张照片，又没妨碍到你们什么，我怎么知道……”

　　几个beta医生被这话刺激到，气汹汹地冲上前。
　　卓晏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怕他们真动起手来，只能先把同事护在身后。
　　眼看场面就要不可收拾，一道冷静沉肃的声音以不容置喙的语气下达命令。
　　“不要争执，回去工作。”
　　几个正要上前理论的医生犹豫一下，停住脚步，冷静片刻后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不再理会他们。

　　邓玲松了一口气，小声说了句“吓死我了”，没得到回应，抬头看卓晏，却看见他正怔怔地望向前方。

　　裴文堂。
　　是裴文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他的视线全然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那个人正专注地为病人处理创口，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目光分给别人。

　　由于住房紧张，这边负责交接的人把卓晏他们和医疗救护人员安排在一起。
　　晚间，帐篷里。几个医护人员坐在一起聊天，尽管帐篷本就不大，医生和记者的铺位之间还是隔出了一大段距离。
　　和邓玲过发生争执的beta医生更是对白天的事耿耿于怀:“真不明白，派这些记者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又不能治病又不能救人，简直是浪费资源。”说完挑衅地瞥了邓玲一眼。
　　邓玲受不了这样的气，也裹着被子回瞪她。两人仿佛马上又要大吵一架。

　　门帘被人掀起来。
　　beta医生眼睛一亮，神情转变极快，语气热情:“裴医生忙完了？”
　　裴文堂放下帘子走进来，“嗯”了一声。他抬起头，目光短暂地在卓晏身上停留一瞬又收回。
　　帐篷里的人陆陆续续躺下，顶上的灯也熄了。

　　今天工作任务很重，大家都早早睡下了，卓晏躺在铺上仰看着棚顶的吊灯，怎么也睡不着。想起裴文堂看他的那一眼，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本是不该来灾区的，可是他想到裴文堂也许也会来，就控制不住地填了志愿申请表。
　　还是想再见他一面。

　　早上只想着救人，跑得太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腰腹隐隐有些发酸。
　　卓晏闷住头，越想越烦，火气郁结在心里，无法排解。
　　而且，他又饿了。

　　灾区工作量大，干活多自然就容易饿，但这里是灾区，水电交通都成问题，不可能像家里随时随地都弄得到食物。
　　饿得心里发慌。

　　卓晏终于躺不下去了，穿好外衣，起身的时候有意往裴文堂的铺位上望了望，空空荡荡的。
　　去哪了？

　　秋末的空气已经带了明显的寒意，卓晏裹紧了外衣，不让冷空气往里钻。
　　走出帐子，不远处的石堆旁坐着一个人，不知道是跟他一样饿得睡不着，还是单纯吃饱没事干大半夜跑出来吹凉风。

　　卓晏若无其事地从那人面前走过去。
　　“去哪里？”
　　声音夹着冷风，却不像白天那样没有丝毫温度。
　　卓晏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挑起眉，居高临下道:“我以为你已经不认识我了。”

　　裴文堂没有回话。
　　卓晏慢慢踱步回来，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静默片刻，卓晏听见裴文堂的声音。

　　“谢谢你。”
　　“谢什么？”
　　“那天喝酒，麻烦你了。”

　　卓晏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很多年没有听过裴文堂对他说谢谢，今天乍一听见，只觉得胸膛里好似被人泼了壶烈酒，辣辣的，又凉凉的。
　　“呵，用不着。我只是想，万一把你丢在马路上冻死了，警察会找我麻烦。”
　　卓晏偏过头，却还是能感受到裴文堂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其实，你不用故作刻薄地跟我说话。毕竟我们从前……”裴文堂停顿一瞬，又慢慢接下去，“即使分开了，也不至于做仇人。”
　　卓晏冷笑道:“不做仇人？难道还能做朋友。”
　　裴文堂抬头看着无际的夜空，认真道:“如果以后遇到难处，我仍然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你提供帮助。”

　　一点星子落入云海，消失无影。

　　“话说的好听。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卓晏不以为意，“我现在就快饿死了，你割块肉给我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