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怀崽日志》停停尔尔

4、父亲 采访遇到前

　　三天后，报社。

　　“晏哥，你终于回来啦。”
　　邓玲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急匆匆走过。
　　卓晏从重山回来，请了几天假，回来就看见整个办公室都忙忙碌碌的，几个打印机前围满了人。

　　“什么情况？要采访市长？”
　　邓玲停下跟他解释，手里工作不停:“不是市长，但也是个重要人物。”
　　“是今年蓝银科技奖的金奖得主，前两天刚出的评定结果，主编亲自去谈的，好不容易才约上的。”
　　邓玲说着，俏皮地笑笑:“你这两天倒是清闲，我们可是从接到通告就开始忙活了。”
　　一趟重山之行让她和卓晏熟络起来，能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了。

　　蓝银科技奖是生物科学界含金量最高的奖项，能被授予这个奖项的无一不是在科学研究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杰出人才。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报社媒体盯着奖项得主的采访。

　　高中的时候，卓晏学着教导主任的样子，拍拍裴文堂的肩膀，开玩笑说，你以后一定会得这个奖，我看好你，明日之星。
　　裴文堂把他的手从肩上扫下去，没理会。

　　卓晏笑了笑，说:“主编还真是下了好大的功夫啊。”
　　邓玲也笑:“那是当然，今年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对手报社抢先了。”

　　蓝银科技奖得主的专访记者是邓玲，这个小姑娘不仅专业能力过硬，而且胆量过人，主编一向喜欢这种有冲劲的年轻人，把难得的机会给了她。
　　卓晏刚刚回来，对这次采访的信息没有接触过，只一心完成自己手头上关于重山的后续报道工作。
　　邓玲刚入行没两年，缺少经验，主编派卓晏跟她一起去采访地，帮她提前熟悉流程。
　　卓晏也是抱着帮忙的心态去的。结果刚到地点，邓玲就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她爷爷突然病危，只能匆忙跟主编请假往家里赶。
　　邓玲走了，场地里有经验且能力强的记者只剩卓晏，主编临时决定让他顶上。
　　卓晏连采访对象都不清楚。
　　好在邓玲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很扎实，卓晏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凭借手头上的资料和流程稿，卓晏也能完成这次采访。

　　卓晏翻看准备资料。
　　“蓝银科技金奖获得者，裴……”
　　卓晏瞳孔微微一震。
　　“这位是我们今天的特邀嘉宾，裴统照先生。”
　　深色西服，身姿挺拔的beta男人在聚光灯的簇拥中走过来，步履坚实，举手投足间流露出风度。
　　这个男人在看到卓晏的一瞬间，脸上的神情从和蔼转换成严肃，甚至带了隐隐不悦。
　　“裴先生，这位是我们报社最优秀的记者，刚从重山地区结束工作任务，”主编略带骄傲地介绍，“本次专访工作由他负责。”

　　卓晏稳住心神，掩去不自然的神色，从容道:“裴先生您好，我是卓晏。”

　　裴统照深深地看他一眼，缓缓开口，以不容置喙的语气:“我要求更换专访记者，否则立即取消本次专访。”

　　主编大惊。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不明原由，议论纷纷。

　　“裴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主编对裴统照临时要求换人的要求感到不解。

　　“我说，换人。你们报社任何一个记者都可以进行这场专访。只有他不行。”裴统照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卓晏身上，仿佛在施加某种无形的压力。

　　“裴先生，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我们报社指定的记者都是专业能力最有保障的，您如果没有理由突然要求换人，恕我直言，我们不能接受。”
　　主编面上不显，心里已经不满，并不想对这样无理的要求妥协。

　　“不接受？好。”裴统照转头对旁边的助理说，“今天的访谈取消。”
　　“这……”
　　说好的约定突然变卦，主编的脸色一阵青白。

　　“裴先生，”卓晏叫住他，语调平静，“您说这里任何一个记者都可以采访您，唯独我不行。我相信您是怀疑我的专业能力，而不是单纯因为看我不顺眼才拒绝我的专访。现在还没有开始，我希望您至少能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如果那时候您还是不满意，我立刻离开。”

　　裴统照眸光暗沉，在他毫无波动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转身进了会场。
　　他也意识到，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一个年轻后辈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主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卓晏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次的专访对象竟然是裴文堂的父亲。

　　演播厅内，灯光骤然亮起。
　　裴统照气场威严，坐在中间的软质皮沙发上。
　　卓晏在他对面。

　　尽管开场并不愉快，但卓晏毕竟是专业记者，比裴统照更难说话的人物也见过不少。

　　当年裴统照极力反对裴文堂和他在一起，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和一个alpha结婚，对这个将名声看得极重的父亲来说简直是家门耻辱。

　　也难怪，他一直是认为卓晏心术不正，带坏了儿子。

　　专访前半段的几段对话还算平和，可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裴统照就开始提出各种要求。

　　卓晏只得一会去调试灯光，一会去调整摄影机机位，楼上楼下跑了两三趟给裴统照取车里的东西。

　　卓晏知道对方是故意在折腾自己，可也没有办法。

　　助理到楼梯间找到卓晏，看见他靠在墙角，手捂着小腹，脸色发白，额头上冒着虚汗。

　　“你没事吧？”

　　“没事，歇一下就好了。”

　　“哦，”助理看着他的样子，不太相信，“待会我们要跟着裴先生一起去首都医院的研究所，你真的没问题吗？”
　　“嗯，”卓晏缓了缓，扶着墙站起来，“你先去准备吧。”

　　首都医院的研究院是国内公认最具权威性，许多后来获得国际国内大奖的获得者都曾在这里工作过。裴统照是以前辈的身份来到研究院，对年轻后辈给予勉励。

　　首都医院分为本院，二院和三院，本院无论是医疗还是科研资源都强于其他两院。

　　研究院的人员主要来自于本院，但近几年也有少数科研成绩十分优秀的二院或三院年轻医生加入。

　　会议室里，科研人员正在开展关于最新科研成果的报告研讨会。院长亲自引着裴统照从大门进入，能够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蓝银奖得主，里面的许多年轻医生都激动的站起身。

　　卓晏架起摄像机，站在角落的机位拍摄全景。
　　这时候他手脚已经有些发抖，心里想着这场采访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裴统照除了对他们的研究表示肯定和支持，还鼓励这些年轻医生在科研领域大胆探索，创造属于他们的新时代。

　　台下掌声雷动。

　　“除此以外，一个人的品德修养对于他的职业生涯也有重大影响，心术不正的人无论在哪一个行业都不可能走得快，走得远，”裴统照说着还有意无意的往角落的方向看了一眼，“所以希望各位在科学研究以外，也要重视品格修养，不要急功近利，走上歪路……”

　　卓晏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肩膀上的摄像机都已经架不住了。
　　眼看就要往前栽倒，旁边一只手适时伸出，扶住了他的身体。

　　卓晏一愣，顺着那只手往旁边看去。

　　那只手的主人却没有看向他。

　　卓晏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又一次掌声雷动。
　　终于结束了。

　　人群有序散去。
　　屋里只剩下几个人。

　　“终于结束了，晏哥，我们走吧。”
　　“你先把机器带回去，我一会就来。”
　　“好。”工作人员接过摄像机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裴统照不再端着架子，眉头皱起，不悦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和他站一起来碍我的眼吗？”

　　“如果你觉得看着不舒服，可以自行出去。”裴文堂声音平静，仿佛对话方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混账！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裴统照气得面目扭曲，“你成天——跟这种品德败坏的人厮混在一起，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裴文堂波澜不惊，淡然回应:“品德败坏？如果您只是因为对我的不满就迁怒他人，那么您确实应该回去修身养性。”

　　卓晏略微惊讶，虽然从前他就知道裴文堂一向会在父母面前维护他。他们结婚三年，即使裴文堂的父母极力反对，卓晏也没有在他父母这里受过一丝委屈。
　　但这是卓晏第一次见裴文堂如此不留情面地顶撞他的父亲。

　　裴文堂松开手，轻声对他说:“你先走吧。”
　　卓晏也知道自己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加深裴文堂与父亲之间的矛盾，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背，走出会议室。

　　空荡的会议室只余下裴家父子二人。

　　“父亲。”裴文堂还是叫了他一声。

　　“闭嘴！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裴统照怒气结在心头，“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子。本院好好的不待跑到三院？以前那些本来永远也比不上你的，叔叔伯伯家的儿子，现在个个都能踩到你头上去！”
　　“你年轻！心高气傲！看不上你老子给你铺好的路！非要留在国内，非要跟一个alpha结婚!我们裴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现在呢？现在混成什么鬼样子？”
　　“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此时此刻连跟我面对面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一通发泄过后，裴统照慢慢平静下来，眼神却依旧又黑又沉，带着浓重的失望和恼怒，望着伫立在不远处的裴文堂。
　　“这么多年你也该明白了。”
　　曾经在这个儿子身上寄予的厚望仿佛都成了笑话。
　　“离了裴家，你根本什么也不是。”甩身离去。

　　裴文堂站在原地不动，听着声音远去，静静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