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平忆》沄苳

5、我不需要 两个小可爱

　　破晓的一抹鹅黄漫过窗沿。晨雾在街巷之间跌宕起伏，把平忆巷揉成朦胧的轮廓。风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吻痛荒芜，天空留下云漂泊的痕迹，路面还浸着夜色的湿意，路灯渐渐暗下去，灿烂辉煌的金光不容拒绝的闯入空中鱼肚白的领域，世界还没有完全苏醒，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枝叶的轻响。
　　林安走在一条水泥路上，水泥路边是一个碧绿的池塘，深不见底，碧绿的颜色下似乎隐藏着种种危机。下一秒，没有任何的预兆，林安坠入水中，胸口闷滞发紧，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手脚本能地摆动挣扎，可水流绵软又顽固，所有力气都像打在虚空之中，一点点消散殆尽。恐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昏沉的恍惚。身体径直往下坠去，沉重又虚无，在水的作用力下下坠速度并不快，林安不再做任何挣扎，像是对死亡的默许。岸上的光影越来越朦胧，世界缓缓褪成一片柔和模糊的暗色。
　　随着不断的下坠，失重感愈来愈强烈。下一秒，身体震颤，“是梦啊……”林安的思绪回到了现实，梦境带来的失重感却还有残存。
　　“你醒了？”木槿推门而入。
　　林安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当做答复。
　　“那快点收拾吧，假期结束了，我们要上学了。”木槿笑着说道。
　　林安回到了自己家，纵使他百般不愿。
　　学校要求学生们七点半准时到校，木槿一向不迟到，早早地来到了学校。
　　木槿没有和林安一路来学校，林安做为转校生不知道会转到哪个班，木槿有些期待。
　　“咳咳……安静！假期结束了，现在也该把心收回来了，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要互相好好相处啊。”讲台上站着一位教师，年纪看着快退休了，一头棕红色的短发，不高，看着也还算和蔼可亲。
　　下一秒，新同学踏入班级，新同学皮肤白皙，面部线条干净利落，一双眼睛澄澈而寒凉，自带一种疏离感。
　　“林安！”木槿的眼睛都亮了，但是他并没有喊出声，因为一旦喊出声，林安就不会成为他的同桌了，那是每个学生心知肚明的事。
　　“大家好，我叫林安。”林安的声音清冷没有什么大起伏。
　　“嗯，你就坐在木槿旁边吧。”老师点了点头，手指指了一个方向。
　　林安顺着方向望去，看到了熟悉的木槿，瞳孔放大了些，眸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浅淡的笑意。
　　林安落座，现在是早读时间，老师出去巡逻了，教室在老师走后一分钟沸腾起来。嬉笑声和种类丰富的歌曲混杂在极少数的读书声中，窗外晨光落进屋内，这一片喧闹的环境中，林安坐在座位上，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有几双眼睛时不时往自己这里看，窃窃私语的交谈中也能听到几声自己的名字一闪而过，而他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木头呆子，那个老师姓周，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人挺好的。”木槿举起书本在面前竖起一面屏风，挪着小碎步向林安的方向靠近。
　　“嗯……”林安盯着桌面，眼神空荡荡的，明显是走神了。
　　木槿在口袋里摸了摸，翻出一个草莓味的糖果，递到了林安的抽屉里。林安的目光扫了一眼糖果，盯着糖果陷入沉思……
　　“那次说出自己的遭遇是意外……没有下次了……我真是脑子糊涂了……才认识几天……就和别人说……他已经影响到我的情绪了……不能这样下去……”林安心里想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的神色冷了几分，疏离感更重了。
　　上课铃声在整栋楼里徘徊，原本哄闹的教室变得安静。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周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上课！”
　　“起立！”班长高声喊道。
　　全班整齐站起，问好落座。课堂正式开启，粉笔在黑板沙沙作响。
　　木槿察觉到一双手探寻到自己的桌洞里，又很快抽离。木槿趁着老师写板书的时候，手伸到桌洞，摸到一个硬硬的小小的东西，上面似乎还贴着一张纸。
　　木槿把东西拿了出来，拿着书本，在面前竖起一道知识的屏风。那是他刚刚给林安的糖，糖的包装外面贴了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便利贴上黑色的字迹清瘦利落，棱角分明，一眼便能看出写字之人骨子里的高傲疏离。便利 贴上写着短短的一行字：
　　不要对我那么好，我不需要。
　　木槿看了一眼，轻微点了点头，把糖塞回桌洞。林安的余光瞟了一眼木槿，木槿的一双眼睛跟随着老师，神情收敛了平日的松弛，专注认真。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顷刻喧嚣四起。
　　到处都是孩子喧闹的声音，呼喊、嬉笑，桌椅推拉发出刺耳的摩擦。不少男孩在过道间来回奔跑，在门框处比谁摸的高，喧闹一浪高过一浪。
　　“小花仙，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要买一束花，你帮我和你妈妈说一声呗，让阿姨帮忙参谋一下，我放学和你一起走呗。”一个寸头的男生跑到木槿面前，轻车熟路的坐在木槿的桌上。
　　“好，你知道你妈妈喜欢什么颜色吗？”木槿拿出一张便利贴。
　　“呃……蓝绿色的。”
　　“好，我中午就和我妈妈说。”
　　“谢谢啊，小花仙，顺便问问阿姨多少钱，我直接把钱给你了，这可是我的压岁钱……”
　　“知道了。”
　　上午四节课过后，午饭算不上很好吃，但也能吃，林安比较喜欢吃面食，吃了一碗面，在走回教学楼的路上，看见木槿在架空层处打电话。
　　木槿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便利贴，电话卡还一半在裤兜外面，时不时还点点头林安看了一眼便径直走了。
　　到了午睡时间，林安应该是昨晚没有睡好，已经陷入了梦境，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他双臂交叠垫在桌面，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不肯露出半分面容，脊背微微蜷起。纵然已经睡着了，指尖依旧攥紧衣袖，像是抱紧自己，身体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紧绷的戒备，周遭稍有响动，便会把脸埋得更深，将自己的情绪，神色，灵魂，想法全部埋进那处阴影里。
　　木槿拿起书包，书包拉链发出细小的声音，木槿拉的很慢，生怕吵醒边上入睡的人。
　　木槿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又拿起了一张便利贴，钢笔黑色的笔迹在便利贴上游走。木槿将便利贴贴在那个东西上。
　　林安的书包放在自己和木槿的椅子中间，木槿把东西放进了林安的书包里，随后看了眼林安的书包，又看了一眼林安，心满意足的去睡觉了。
　　昏暗的教室内，只剩下风扇的嗡鸣声和平稳的呼吸夹杂着轻微的鼾声，时间悄悄的溜走，同时给这群孩子们，留下了名为青春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