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平忆》沄苳

4、我在 悲伤真情流

　　夜色已经深了，浓厚的黑蓝色笼罩着城市，月光被薄云遮掩，撒下一层银纱，银纱被枝叶裁剪，碎了一地。
　　林安手中的蛋糕已经被吃完了，胃部的酸胀绞痛得到了缓解。他抬眸，看着木槿。木槿坐在秋千上，抬着头，凝望星空，圆圆的杏眼是那么的纯净澄澈，像一汪未经世俗惊扰清泉，纯粹美好的令人向往。
　　“嗯？吃完了是不是很好吃呀？”像是察觉到了目光的停留，木槿看着林安，眼底带着分享美食后的小骄傲，还有藏不住等待夸奖的期许。
　　“嗯……”林安回答道，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被揉碎在晚风中。
　　收到了肯定的回答，木槿笑的更盛了，他扬起嘴角，笑意铺展开来，眸光清亮，仿佛把夜色里的寒凉都冲淡几分，眼角藏着笑意，不是浓烈的笑，只是浅浅一弯，温润又安静，像晚风轻吻过水面。
　　天空的广阔是大海不敢也无法触及的，林安看见木槿的笑，木槿阳光明媚，而他……林安的眼角闪过一丝惆怅和艳羡，很快，他收回目光，低垂着眸，看着地面……小草被他踩的有些耷拉着脑袋，黑暗笼罩下看的不真切，不过，这草肯定很有生机。
　　夜色中，林安的声音缓缓响起，林安的声音很好听，音调不高，清冷高傲，音色清润。
　　“在我八岁的时候，一天晚上我睡不着，下了楼，看见父母在吵架，因为父亲找了另外一个女人，妈妈很生气，拿着剪刀划伤了父亲的手，血流了一地……”林安的声音带着些颤抖，嗓子发紧，胸腔内被酸涩堆积。
　　木槿没说话，安静的坐在秋千上。
　　林安继续说，眼中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水 雾：“第二天早上，妈妈拿了个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走了，最先我在他们房间找我老在那的作业，在床头柜里看到了离婚纸……后来过了几天，妈妈回来了，一切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一直到了现在，他们每次见面都会吵架……我……不想回家……”
　　是啊，当年，林安很小，那些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尖锐的剪刀、掌心蔓延的猩红血液、自己怯怯唤出的“爸爸妈妈”，最终只换来一句冰冷刺骨的“滚”。彼时他年纪尚小，懂得的道理寥寥，却偏偏读懂了争吵里的破碎；认识的汉字不算多，可离婚协议书上的字字句句，硬生生刺进了心底，多年未曾消散半分。
　　“那时候……”林安的声音已经有些呜咽，眼眶中的蕴含的泪水随时会冲出囹圄的束缚。
　　“别说了……”木槿打断了林安未说完的话，从秋千上下来，起身来到林安面前，伸手将林安圈入怀中。
　　两个人静静的拥抱，周围只剩下心脏的跳动，肩膀的颤抖，轻声的呜咽以及晚风掠过耳畔的低语。
　　“哭出来就好了，不丢人的，别怕，我在……”木槿将怀中的男孩圈的更紧了些。林安被笼罩着，淡淡的香气漫过来，不是浓烈的甜香，像浸过晚风，清浅柔软，若有若无，风一吹才撞进鼻间，风停便悄然消散，这是一缕都属于他的气息。
　　“木头呆子，我没有经历过你的故事，我不懂……但是，相信我，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在……”木槿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响起，语气温和平静，像一缕清风柔和轻拂过林安破碎的心。
　　时间在星辰的闪烁中流逝，林安也逐渐恢复平静。
　　“好一点了吗？”木槿柔声问道。
　　“嗯……阿槿……谢谢……”林安低垂着头回答。
　　“我来给你讲故事听吧……”木槿拉着林安席地而躺，躺在草地上，或许夜深有些困意，并没有感到草如平时一般扎人。两个孩子枕着胳膊，仰望着星空，星星只有寥寥几个闪着微弱的光，看的不真切，但是在快节奏的现实里，也算得上是一种心灵的慰藉了。
　　月光倾泻洒下，谱写成一首柔和的伴奏，舒缓悠扬。木槿的声音和着伴奏响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深山里有一个村庄，村庄里面住着很多很多的小动物，有小熊，小狐狸，小猴子等等。在那里，所有的动物都和平相处……”
　　讲着讲着，声音缓缓变小混在风中，消散。林安听得认真，有些茫然：然后呢？
　　心里的疑问并没有得到回答，侧过头看见木槿已经陷入了沉睡，月光不亮，刚好足够看清身边人的容貌，木槿的皮肤白皙透亮，睫毛黝黑浓密像是一把小扇子，大抵是还是孩子的缘故，脸上有些婴儿肥，看起来软乎乎的，不显的胖只显的可爱。
　　林安看得入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先行动了，情不自禁的伸手戳了戳木槿的脸，指尖轻轻落上去，脸颊的皮肉是软的，带着皮肤温热的触感，轻轻一按便陷下去浅浅一小块，松开又很快的弹回来，细腻温热，触感很轻。
　　回过神了，林安怔了一下，收回手，轻轻推晃着木槿：“阿槿？阿槿？”
　　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睡得很香了。
　　林安轻叹了口气，把木槿背在背上，朝着木槿家的方向走去。背上的人睡得很熟，偶尔含糊不清的呢喃两句，呼吸轻轻吹拂在颈侧，布料相贴，隔着薄薄衣料，能感受到身后人身体温热的温度。手臂环住膝弯，稳稳托住，每走一步，背上的人便会随着步伐轻轻晃一晃。
　　回家的路其实没有多长，但是林安走了很久。
　　来到木槿的家门前，门是敞开的，房间内暖黄的灯光毫无保留的倾洒而出，洒在二人的身上。
　　门处站着三个人，宋青，沈云和林安的父亲。
　　宋青看见林安背着木槿回来，自信极了：“看吧，我说了不用担心，小孩子嘛，比较爱玩，会自己回来的。”
　　沈云和林安父亲相看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宋青上前问：“阿槿又睡着了？”
　　“嗯……”林安回道。
　　“他老这样，之前也经常这样，喜欢跑出去玩到半夜，有的时候在那看星星，看着看着就看睡着了。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这安保好，邻居，人们的素质也高，不会出现拐卖人的现象，有时邻居看到阿槿在睡着了还会怕他着凉，把他捎回来。不过，到是辛苦你了。”
　　林安没说话，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宋青正打算把睡着的木槿从林安的背上拽下来，但是木槿扒的太紧了，像一块狗皮膏药，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宋青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说道：“呃……阿槿不愿松手啊……那林安你愿不愿意今晚和阿槿睡……”
　　林安点头：“好，麻烦了……”，林安不想回家的心是真的，正愁着应该怎么办，送上门来的邀请，他自然不会拒绝。
　　木槿到了床上，终于愿意从背上转移阵地，但是拽着林安的手死活不松开，林安没法子，任由着木槿抓。木槿的床很大，躺下三个成年人都不会感觉拥挤，这倒是让林安满意。
　　身旁的人不知在做什么美梦，连带着睡觉嘴角都是微笑着的，木槿身上传来淡淡的香味，安心舒适。在虫鸣谱响的交响曲中，平忆巷陷入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