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亏欠 跳水坑~ ...
-
五点半,莫奈灰的云充斥着天空,雨丝斜斜密密的织起一片朦胧的网,模糊了万物的边缘,将所有的棱角都打磨光滑。空气中潮湿的腥味扑面而来。
林安没有带伞,站在架空层里,边上还有很多和他一样没有伞的孩子,架空层外面是来自家长的人潮汹涌,有的孩子探头探脑的,在寻找自己的父母,有的孩子在电话亭前面排着长队,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
林安一个人站在拥挤的人群中,人潮将他吞没,林安原本打算打个电话,但转念一想,这时候……爸妈又出差了……就算是打电话也没有用……他看了一眼淅淅沥沥的雨,还好……跑回去吧……
正准备冲出去的林安,被拽住了,他不喜欢别人碰他,有点生气的转头,是木槿……木槿递出去一把米色的伞:“淋雨会发烧感冒的。”
木槿递出去,林安没接,木槿叹了口气,把伞直接塞进林安的怀里,拉起边上那个给妈妈订花的同学,打开了一把黑色的伞,隐匿于各色的伞群之中,不见踪影。
林安看着怀中米色的伞,“我欠了他好多了……”林安低声喃喃道。
林安打着米色的伞,走在回家的路上,小路幽长,一眼看不到尽头,路边的路灯零零散散震颤着光,雨丝在灯光下原本的形态一览无余。
这场雨将所有的景色都镀上了一层名为迷茫的薄雾。
林安看见前方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他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木槿,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确信,为什么仅仅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或许是因为那种名为在意的魔法吧。
林安情不自禁的加快脚步,在可以差不多看清两个人的地方恢复了原本的步行速度,林安和他们还隔着挺远的一段距离。
他看见,边上的那个同学边蹦边跳的走着,蹦跳溅起的水渍打湿了两人的裤腿,木槿也不生气,倒是转头看着他笑了笑,那个笑多美啊……像是包容了一切不堪与罪恶。
木槿的声音响起:“周澄,你等着吧……”说完,木槿面前正好有一个因为地面低平而聚集的水坑,木槿一个大跳,“啪!”一声,清脆响亮,水花四溅,打湿一旁人的裤角。他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漾着笑意,看着脚下被搅乱的水面,一副得逞的模样。
木槿笑的是那么明媚,阳光都不及他半分,眉眼像怒放的栀子花全然舒展开,星辰装在瞳孔里。唇角大大扬起,毫不掩饰,露出一点浅浅的齿尖,仿佛连周遭微凉的雨气,都被这笑容驱散大半。
一旁的周澄也丝毫不介意,大笑起来,笑的肆意,张狂。他们两个一路笑,一路闹,一路踩着水坑蹦蹦跳跳朝着木槿家花店的方向去。
林安将这番景象尽收眼底,一股没来由的酸涩涌上心头,他低垂着头,踢着路边一块缺了一个角的石头一个人前行。
林安回家的路上是要经过木槿家的,他看见周澄拿着一束花,和那把黑色的伞蹦着走了。
“那把伞是周澄的……那我手上这把……阿槿……”林安起初以为那两把伞都是木槿的。
放学的时候,木槿拉着周澄正打算一路回家,给周澄去他妈妈的生日花束。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林安,林安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场,与周遭的童真格格不入,再加上那张出色帅气的脸,想认不出都难。
木槿靠近周澄:“周澄啊,这样吧,我的同桌没有带伞,你肯定不忍心他淋着雨回去吧,你不是有伞吗?我把我的伞给他,我们俩打一把伞,怎么样?我可以给你定的花束优惠五块钱。”
周澄本就乐于助人,再加上还可以便宜五块钱,傻子才不乐意,所以周澄很开心的同意了。
林安的心长满了尖锐的刺靠近他的人,无一例外,被刺扎的遍体鳞伤。直到有一个人,靠近他,不仅没有受伤,阴郁的心像是被阳光拨开。
“只是时间还不够长罢了……之后他会讨厌我……会去找别人的……”林安的眸中闪过一丝期待和大量的嘲讽。
林安拿着那把米色的伞,继续在小路上一个人前行,目的地是那座名为“家”的建筑。
那把米色的伞帮他挡住了潮湿的风雨,他来到了家门口,拉开门,和之前一样,平静空荡,没有吵闹,也没有人气……和所想的一样,他们都去出差了。
林安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他分不清是躲避了争吵的庆幸,还是又重回一个人生活的无奈,这声叹息,所蕴含是情绪太复杂了,他不知道夹杂是情绪究竟有多少,究竟是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累了……随便吧……就这样吧……
虽说是小学,但是呢,作业还是有点分量的,林安打开书包,打算把没写完的作业写了,书包的拉链缓缓拉开,里面有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那是一个挂件。是一个毛绒绒的猫咪,是一只灰色的猫,圆滚滚的,一个红色的项圈,项圈正中间是一个金黄色的铃铛,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不大,并不刺耳,这个项圈用来彰显那个圆滚滚的猫咪是有脖子的,猫咪边上还有一束栀子花的缩小模型,和那只猫咪共同组成了这个挂件。
挂件上贴着张便利贴,林安撕下便利贴:
木头呆子,糖果不要,那就把挂件收下吧(笑脸),你要真拿我当朋友,就不许还给我,不许丢掉,好好保存!我会确保定时来查岗的!
林安看着纸条怔了一下,“真拿你没办法……还真难赶走啊……不过……阿槿……谢谢你……”
林安看着挂件,脸上明明满是喜色,却还是嘴硬说到:“难看死了……”
说完后,又小心的把挂件挂在书包上,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似,生怕碰坏这个挂件。
夜晚,月光偷渡人间,米色的伞静静的躺在门口,上面还有未干的水渍,被晚风轻吻着,也陷入了沉睡,在梦境里,去完成作为伞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