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造谣我师姐修无情道？！》今上秋

9、赠穗 像是听

　　像是听见了这边的声响，珠帘后仿佛被隔断的那一处空间有女人轻笑，“今日倒是热闹，进来吧，小姑娘们。”

　　因这一句话，她们周身仿佛不得见的迷雾也散开了些，可以看见珠帘之后摆着柜台、桌椅、岑雾宿的视线从宽大的缝隙中穿过，见到有两人一同望向自己，而站在柜台前的身影……很熟悉。

　　季芷松气，“这里倒是玄妙不少，只是没什么人，刚刚出声的是老板吧？”

　　岑雾宿先一步上前，她撩起珠帘，要验证在柜台前那道熟悉身影到底是不是她心中想的人。

　　随着阻碍她视线的障碍都被撩开，她彻底看清了那道身影，不由得轻声道：“砚清前辈。”

　　季芷听见后不免惊讶，一个箭步站到岑雾宿侧后方探头：“谢师姐？！”

　　谢砚清将目光从手中物件上移开，一双清清冷冷的黑眸回望她们。

　　“嗯。”

　　“谢师姐怎么在这？”季芷好奇问。

　　毕竟以谢砚清峰主亲传弟子的身份，大多数需求都会由宗门直接提供当做培养，再不济还有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云上真君，她的库藏更不会少了。

　　岑雾宿在旁听着，心下却想着先前谢砚清说过她的师尊出门会友，不知几时归来，藏雨阁珍宝甚多，谢砚清来这里许是找其他方法。

　　“取物。”谢砚清道。

　　岑雾宿的视线往柜台看去，果然看见一柄黑金鞣制皮革剑鞘。

　　柜台后的女老板瞧了两眼，对着谢砚清懒懒道：“这桩生意便结了。”

　　谢砚清将剑鞘收起，重新看向二人：“因何下山？”

　　……玩？

　　岑雾宿正经道：“陪阿芷来买些物件。”

　　季芷心里愤愤：这个时候倒是叫的亲了！

　　季芷迎着谢砚清的目光艰难点头。

　　谢砚清便道：“随后我带你们回山。”

　　说罢她便独自往后去，撩起珠帘去坐在那一片桌椅中，木傀人感应到有人落座，竟如活人一般为她沏茶。

　　“没有吓到你们吧？这些都是木傀人，机巧之物，平日只做些洒扫的活计，最近不知怎的想要接待客人起来。”

　　柜台后的女老板有些慵懒，她轻轻摇着一把小扇，目光扫过二人，温声软语问询。

　　岑雾宿空咽了咽，心想哪有木傀人会有自主意识的？她勉强道：“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够以木制傀，做得也如此灵动。”

　　不仅是傀儡术，以这座小阁的阵法来说也足够让人瞻仰，岑雾宿虽然辨别不出来是什么程度，但嘴甜总归没什么错。

　　因为步入内部，阵法不再遮掩，这座小阁的面貌彻底在她们的眼中呈现。

　　小阁的四周墙壁都做了内嵌，以木板相隔成一个个方块，放着雕琢不同的匣子，还有一些宝物，譬如一些剑或者是鲛珠则是直接呈在剑架或软布上，这些独立的小方格一直延伸到楼顶处，并且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阶梯。

　　想来这位女老板取物也不需要用梯子。

　　“那么，二位有什么想买的物品？”柜台后的女老板笑眯眯问。

　　岑雾宿扯了扯还在偷看谢砚清的季芷，季芷迅速把目光收回，重新拾起年轻大小姐的气势：“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拿出来给我看看，若是我看中了本小姐便要了。”

　　她甚至没有提价钱。

　　岑雾宿瞧着季芷像是要包圆的模样，盘算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不到二两的碎银子，幽幽看了身侧一眼。

　　柜台后的云霭没有仔细去敲她这店中好不容易来的大主顾，反而将目光移到了岑雾宿的身上，带着一些意味不明，又将目光放远，落到稍远处坐着正在喝茶的谢砚清身上。

　　她轻笑一声。

　　“这一瓶中有一滴神兽白虎赤血，对金灵根的修士裨益极大，无论是将其炼化充盈内府或者滴入胚体打成兵器都有不俗的效果，如何？”

　　“神兽白虎的一滴赤血？”季芷惊讶道：“这是五方镇兽之一，不知多少年没有在人间出现过了，你从哪得到的？”

　　云霭手一振，哗地一声将那副花扇张开，半遮在面前，只露出弯弯的眉眼：“这里是折山宗所在，中洲最富饶的城市之一，多少修士在此常驻，我既能在此开铺子，便有些渠道傍身，小友这是想找上家？”

　　季芷有些不好意思被她调笑，连忙换了话题：“多少钱？”

　　“七万灵石。”

　　“你还有吗？”

　　“仅此一滴。”

　　季芷颇有遗憾，道：“好吧，以后若还有，也请留给我，价钱好商量。”

　　季芷正专注在云霭手中的小瓶上，岑雾宿则是偷偷侧目去看谢砚清。

　　大的小的珠玉和帷幔将谢砚清的身影罩成朦胧模样，只能见着那白衣女子提腕喝茶，复又放下，她坐得端正，岑雾宿想她此刻是不是低垂着眼，还能从茶杯中见到倒映的自己。

　　那边季芷小心翼翼收起来装有白虎赤血的小瓶，云霭随意挥手将灵石收入储物空间中，她的绿眸再一次看向了岑雾宿。

　　“岑雾宿。”

　　一道极轻的声音唤她。

　　岑雾宿恍然回神，正去看，耳侧却又听见收扇时的哗啦一声，云霭将扇一收、扇柄便上抬点岑雾宿的下颌，让还有些愣神的岑雾宿抬起她的脑袋，带着疑惑看向这位藏雨阁的主人，是她忽然唤出的名字。

　　但我没有告诉过她名姓。

　　云霭冲她温温一笑，却不将点在她下颌的扇收回：“那你呢，你有什么需要？”

　　岑雾宿迎着她的目光，颇感些不自在，她后撤一步，让自己脱离被她持扇抵在下巴的场景，云霭就势收了扇回去，听见了这位少女像是有些克制地吐出了自己的话：

　　“我想要一件物品，可以用来保护妹妹的物品，在危难之时可以帮她抵消伤害，并且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我可以感知到她是否危险，让我有时间赶去她的身边。”

　　不对……

　　季芷正用灵识探视瓶中的赤血，并未关注岑雾宿这边。

　　岑雾宿额角垂落一滴冷汗。

　　她的确有求购这类物品的打算，但也只是想到并且在心底记下，一是因为她没有足够的钱来购买这种物品，二是这类感知类物品往往对主人的境界有要求，如果她只是炼气期或者是筑基初期，她根本没有足够的神识探查到想要保护的人的波动，因此她打算等到突破后再来问询。

　　可是刚刚却下意识说出来了。

　　她此时依旧与云霭对视着，对方翠绿如同宝石的眼睛隐有笑意，狡黠冲她眨了眨眼，像只得逞的狐狸一样。

　　“没问题，下次你来的时候，我会把你需要的东西交给你，当然，也请你带好银票。那么……还有什么事情？”

　　岑雾宿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控制已经减弱不少，可她还是感受到了身体的不由自主。

　　与不受控制的手斗争许久，她还是将那金色的穗拿出来了，“你能帮我把它做成，可以挂在剑上的东西吗？”

　　这是她在夜里闲暇时用两色线编的剑穗，并未缒物，因此入手很轻，更显飘逸。

　　“当然。”云霭从她的手中接过，金与红的线交缠，然后又被绑上去，让它看起来像是一条摇晃的炸毛草绳，但可以系在剑上了。

　　岑雾宿接过这条剑穗，脚步却根据自己的一闪而过的想法移动。

　　她有些绝望地看着自己撩开珠帘，走到谢砚清的身边，伸手把这条剑穗递了出去，“前辈，这个送给你。”

　　谢砚清抬眼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金色剑穗，她接了下来，手指轻轻在桌上叩击两下，岑雾宿身上那种被牵引的感觉立即被断开了。

　　谢砚清道：“她没有恶意。”

　　岑雾宿心想她还不如有恶意，现在自己都臊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谢砚清见她盯着手上的金色麦穗，道：“可以还你。”

　　岑雾宿连连摇头摆手，“不，只是在想剑穗对使剑人多少有些不便，除了装饰的用处外基本没有其他用处，还会有些碍手，师姐不必将它系在剑上，可以系在其他地方。”

　　谢砚清点头，将剑穗收下，“我知道。”

　　见她们两个的事情都办妥当了，谢砚清便就此起身，和云老板告别，带她们回去。

　　等出了藏雨阁，岑雾宿的脑子已经是一团乱麻，既惦记云霭许诺的那件可以让人在千里之外感知到目标安危的宝物，又为刚刚的赠穗感到害臊，毕竟那个真的不好看，而且没有什么特殊的，早知道她先去学一学怎么编兔子了。

　　等到出了藏雨阁，走在前面的谢砚清放慢了脚步，向着岑雾宿道：

　　“你已成外门弟子，根据门规，你应当唤我师姐。”

　　岑雾宿在原地缓慢地眨眨眼，她瞧着谢砚清并未有其他神色，倒像是认真地纠正一样，挪眼再看季芷，已是在旁边偷偷笑了。

　　“咳……”岑雾宿的目光放远、放近，一下子觉得话有些生涩，好像与她拉近距离应和了心中的喜悦，最后，她和其他同宗但并不同承一位师长的同门一样轻声唤道：“谢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