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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事   “你打 ...

  •   “你打算将这白虎赤血做什么?”

      “我不打算用,我要把它寄回广陵,给我娘,她久久没有突破境界了,或许这样东西可以对她有所助益。”

      岑雾宿的心豁然柔软起来。

      仙路漫漫,总会有人要修士断绝尘世一切思与缘,将自己与凡人分割开,仿佛两者从此有天堑之隔,人生一世,又非短烛,如何不思不念不承喜与苦?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谢砚清。

      “你呢?你刚刚不是问了感知类法宝吗,打算给谁的?”季芷问。

      “我的妹妹。”岑雾宿未做隐瞒。

      季芷勾起嘴角,轻轻道:“你看起来可不像一位合格的姐姐。”

      岑雾宿同样报以笑意,“那就希望我早点合格吧。”

      身后的窃窃私语自然不会被谢砚清忽略,她神识强大,周围百米范围的细微响动都能入耳,况且她们和自己只离了几步。

      仙路漫漫,若对尘世依恋过重,对修行并无好处,因而修道需断绝尘缘,只因外门弟子修道时间短,大多数都尘缘未了,甚至还有十几年未能通过三年一轮的外门选拔进入内门,因而去婚嫁了的也不在少数。

      ……也罢,她们和我不一样,非是草木飞石化人,入世再出世也是她们未来的考验。

      她们一路回了折山宗,此时已过午后,在山门处守门弟子恭敬向谢砚清行礼:“谢师姐,掌门传音来,若是见你回宗,嘱咐你暂时不要回内门。”

      谢砚清遥遥看了一眼内门的方向,片刻后将目光收回,并没有去问为什么:“我知晓了。”

      岑雾宿上前来,笑道:“那师姐要不要和我们去外门看看?”

      两个同门师妹亮晶晶地看着她。

      “好。”

      “虽然这是第二日,但你二人也需早些为大比做准备,虽然只是择内门弟子,却也有内门峰主长老来主持,不可因自傲而轻怠。”

      谢砚清正说着,朝记忆中岑雾宿的院子走去,她本意想待在那,等到入夜后再回雁应峰,可周围看她们的人愈发多起来,几近陷入人潮。

      “那不是季芷和岑雾宿吗?”

      “她们中间的是谁?”

      “内门云上真君弟子的亲传弟子,谢砚清。”

      “谢砚清!站住!”

      人群有些嘈杂,并未让她们停下步伐,只是不和谐的人声从其中突兀炸出。

      岑雾宿尚未回神,一道剑气竟然从后直劈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风大起。

      三人的身后冲出一道向上呼啸的风墙,是岑雾宿手中无剑,情急之中下意识抬臂一招以此援护的造物。

      待攻击者看清后,他又惊又疑之中定睛看去,挡下自己剑气的竟然是谢砚清身侧的一人,再仔细探查这少女的未来得及收回的灵力波动,只不过是练气期修为!这一剑再如何仓促,他也用出了六七成的功力,更在出其不意之间,如何被一个练气期挡了下来!?

      他还未想明白此事,一道比他更凛冽,如同雪崩的寒意剑气扫了过来——

      谢砚清手中虚握一道寒气长剑,它不断在长柄的形状中翻滚凝实,又像沸腾的水一般向外咕噜冒着泡,却只见丝丝寒意。这道剑气逼他退远,逼他提剑来挡,他在仿佛无边的凌冽寒风中,看见了兄长弥留的苍白脸色。

      “为何袭我?”谢砚清问。

      这男子恨恨一笑,咬牙道:“特来向贵派剑道天才,讨、教!”

      “既然是来我宗门互相学习,便当学彼此之长,更要守我门规,你忽然暴起险些伤人,此事我会报明执法堂。”谢砚清手一松,那无形的剑便随风消散了。

      岑雾宿沉下气来,季芷肃着脸靠近她,低声道:“放心,有人去执法堂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那人撑着地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一身白衣的谢砚清:“你是不是忘记?六年前,你一手制造的灵路血案,谢砚清,你以为靠着你们的长老和掌门就能把你保下来,可我、我们都不会忘记。”

      谢砚清仍是冷冷的模样,她站在那,声音平淡无波:“此事各宗门早有结论,若你有异议,大可去寻你的师门求证,在此地暴起伤人,你有何解释?”

      若是他们当真秉公执法,你早该不在这里了!

      可这事涉及自己宗门与其他几个大宗,这全是谴责质疑的话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说出,只得继续咬牙切齿,换了个由头:“那我便以交换的名义,向云上真君的亲传弟子,讨教剑法。”

      岑雾宿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这家伙忽然暴起险些伤到我们,现在又拿这种借口来搪塞师姐,分明是未听进去一点话,非要去和师姐打上一架不可。

      听他说什么灵路血案,字里行间都在谴责谢师姐,想来也是一时气性起,左右拿不出个实证来谴责,只想当众将某些秘辛讲出来,让将来的谢师姐不得不劳心劳神去应对可能到来的议论和探究罢了。

      我手中无剑,但可以向阿芷借一把,她必然不会只有一把自己的惯用剑,教训教训这个狂徒。

      岑雾宿已有决断,她肃着神情,要挺身而出为她维护。

      维护?

      她一下停住。

      她维护什么?维护谢砚清吗?可她已入内门,更是云上真君的亲传弟子,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而她入道不过三年,天骄又如何需要她赶上前去维护?

      就这么几息的怔神,岑雾宿听见身边的人道:“好。”

      谢砚清同意了。

      “谢师姐!”岑雾宿未免有些惊讶。

      谢砚清看着那提着剑的男子,良久才说,“他只是想来寻我争斗罢了,此次来折山宗也不为其他,只为与我交手一次,事后就算被遣返回去也无所谓,他有此决意,我便去战。”

      说罢,她腾身起,落到外门广场设立的其中一个擂台上。

      围观着的弟子们见同门师姐飞到了擂台上,想必是已经应战,虽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萧成口中说的灵路血案到底是什么,但他来时气焰嚣张,还是直接以偷袭下手,这些都在众人眼中格外分明,比那些暂时不得求证的东西来得更分明。

      有人见萧成还站在原地,便出言讥讽道:“我们大师姐已经站上擂台了,你怎么还不去?不敢吗?”

      “哼。”萧成将剑一扫,剜了那人一眼,“炼气期也敢如此出言,不过是站在谢砚清的身后,若是没有她,你断然不敢和我这般讲话。”

      说罢,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岑雾宿。

      其他人或许不曾看清到底是谁接了他那一剑,可他却清楚的很。

      萧成不再言语,他同样御剑站到了那座擂台。

      岑雾宿与季芷同样往擂台下站,有人认出她们是跟着谢砚清的两位,便都给她们让了道路,让她们去到了最前方。

      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终于还是季芷开口:“我方才问过,他是御剑门的弟子,此次的交换生之一,我们折山宗和御剑门一向交好,只是几年前因为一场事故开始变得冷淡,这一次他们御剑门老祖即将飞升,担心宗门在她飞升之后受到其他几个大宗的倾轧,因此才开始与折山宗恢复联络,这次交换也本该是抱着友善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派了这么一个头脑发昏的人。”

      岑雾宿想了一下,道:“不,他聪明的很,知晓自己老祖飞升是一等一的大事,断然不会因为门下弟子打了一架而中断,折山宗在这个时间不好问责,最多只能将他遣返,可回到他宗门,受到怎样的处置又另当别论。只是,他和你口中所说的那场事故,是什么?”

      季芷呵了一声,“这千年来修仙界无人飞升,无论几人冲关闯天劫都停在了最后一步,倘若那时我们已拜师,有大把机会去参加御剑门的飞升大典。至于那件事,我之后讲给你听。”

      岑雾宿没有继续接话,她只是微微点了头做回应,专注着看台上的谢砚清。

      她手中并无实体,仍是那柄快要凝成实质的寒意做的无形剑。

      萧成与她对峙,手中那把黑剑豁然燃上几分火焰,周身的氛围也越凝越紧,以岑雾宿的修为看不出什么,但萧成现在的变化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她甚至能够听见风中传来火焰炸开的细小噼啪声,嗅到灰烬的刺鼻气味。

      他出剑了,铺天盖地的火焰从他四周腾起,擂台四周的抵御阵法豁然开启,将那腾飞的烟灰挡在场内,不让它们伤到围观的弟子,这一劈分外令人暗暗心惊,如小山倒去一样扑往谢砚清的面前。

      谢砚清仅仅是看着招式凝成,她抿着唇,手中以寒意凝成的剑在身前一挥,磅礴的剑意裹挟着忽来的冰霜反压过去,如同碾过一棵野草,场地内外温度仿佛骤降,练武台的边缘都已覆上冰霜,那霜雪扑灭所有的暗火,锐利的寒气与剑意逼迫萧成催起全身的灵力抵御,他将剑插在身前,终于在此时感到一阵惧意。

      细小的碎裂声让他睁开眼,他的剑已有裂口,硬接一剑也使他喉间翻出浓厚的铁锈味。

      他心下大骇,终于想起眼前的女子是曾剑过三山的天骄。

      “为何,为何你挡得下我这一剑,为什么!”

      “你拿走了我哥哥的东西,你拿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否则你何以活到现在?!”萧成已然支撑不住自己,他将剑当成杖柱在地上半跪着。

      “修行不易,若靠外物,你迟早停在某个境界,至死不得突破。”谢砚清平静道。

      萧成已然站不住,他的身后仿佛有阵风和他作对似的,这边风一吹,他便彻底昏死过去。

      “谢师姐果然很厉害。”季芷感叹道:“竟然能看见她蕴出剑意。”

      岑雾宿却愈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季芷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便回眼看她,却惊讶看见岑雾宿面上潮红一片,像是在发着高烧,连忙到她身边去探指摸到颈间,可那呼吸声就已明显急而短促显出异样。

      她也没说过她有什么急病啊?!

      “你怎么了?!”季芷急忙问。

      岑雾宿掌心里已经满是汗,她的双腿几乎在打颤,只是被衣袍遮着看不见,她空咽一口,把目光再移到台上,此时已经有执法堂的长老过来,正在朝台上的谢砚清走去,台上的谢砚清神色并无异常,这点让岑雾宿安了心,她搭上季芷,吐声道:“麻烦……带我回院子,我的药留在了房间里。”

      “有急病怎么能不随身携带!”季芷恨不得给她一个脑瓜崩,但此时也没法,只得赶紧搀着人回去,“让一下,让一下!”

      那边执法堂的长老已经听人简述了这次风波的起始,他望了一眼在旁边静静伫立的谢砚清,有弟子将萧成抬起来赶往医峰。

      “你需同我回一趟执法堂,讲明事件缘由,此次交流不可生变故,即便他动了手,你也不能随意对他回击,否则这次交流即便是双方都不在意,却也不免生出嫌隙,以为他宗门因老祖飞升,无得力后人支撑宗门,故而求上折山宗,折山宗弟子倾轧他门弟子也不敢追责。”

      眼见那御剑门老祖飞升在即,正是两家关系回温之时,若是传出折山宗倾轧御剑门弟子之事,恐怕那位老祖会不悦。

      谢砚清低眉道:“此事非我之过,若长老要问询,在他醒来后通传我一声,我便即刻赶来。”

      那长老问:“你有什么要事?”

      谢砚清道:“一些忽生的事,非此时去不可。”

      这执法堂的长老只得再叹,他想着雁应峰唯一的亲传弟子和她的师尊,都不是个好爱惹事的人,有这种印象,倒也会多信她几分,便也随她去,“那我便替你解释一番,事情处理完,尽早来执法堂,莫要耽搁。”

      谢砚清应下。

      岑雾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将院门一关,季芷便急声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问题了吧?我身上有带些丹药,若是有便直接给你,若没有我也好去药庐找长老!你身上滚烫烧得厉害,我真怕你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

      岑雾宿此刻灵力紊乱识海翻涌,她脑中还在一遍遍闪回谢砚清负手而立的那一剑,那携带寒冰剑意的一剑,在所有刻意止歇的风中,那一剑让她眼中的一隅世界如拨云见日般壮观。

      她哇一声吐出血来。

      她忙回搭住季芷的手臂,嘴角的血迹也来不及擦,哑声道:“我有解法,只需要我一人独处便是,你先不要管我,若是可以,别让人进来。”

      岑雾宿每一步走得都艰难,她爬上了铺着垫的床,开始调息打坐,竭力将全身紊乱的灵力归于灵台丹田,可那燥热的意动却伴随着灵力运转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

      她不免有些绝望。见谢砚清那天光破云的一剑后,她的境界便开始松动,可伴随突破而来的竟然这种异症,和当日谢砚清所展现的并无不同。

      可为何她也有这种怪状?难道是因为她入了师姐的神秘空间,导致她二人有什么联系,才使她也生出这种怪病?活脱脱像要将两人绑死一样。

      若是谢师姐出事她尚且可以喂血,可如今她自己发生真真是无计可施了,毕竟她的血并不能用以给自己治疗,她忍着异样的蔓延,想着谢师姐现在应该还在事件余波中不得脱身,虽然也有起请她帮忙的念头,但……

      她深深吐纳运转几次,攒了些许力气,虽然额角已挂上一层薄汗,她的思绪从那一剑,到谢砚清收下那条金黄剑穗,再往前,到妹妹泪流满面的责问,到她初来此世的茫然,到她前世念过的书,经历的事,哪些是她?哪些不是她?什么时候能回家?

      明明那些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为什么不直接消散,也好过这些年一直盘桓在她心中久久不去,仿佛要将她撕扯成碎片才甘心。

      她的意识逐渐陷入迷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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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计本周三入V,当日三章连更。os真的要写吗到底是哪里的不成文规定我做梦都是写不完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