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造谣我师姐修无情道？！》今上秋

11、白水宫 谢砚清

　　谢砚清在台上时便隐隐觉察到体内压制住的燥意愈发翻腾，依据她之前所翻阅的典籍，她猜到这大抵时由岑雾宿那边传递而来，只是不知为何此时发作。

　　若是依照多情种的症状，的确与其相符，但又有极多的出入，譬如她二人无论谁中母种，都未有任何消退意识的情况，她自身已步入化神，若是神识渐褪，她一定能够察觉，若母种在师妹的身上，以她的境界也断难抵抗，早该显出神识衰减的端倪。难道是典籍有缺，或者案例稀少，导致记载的仅有孤例，不能全部引以为证。

　　最为相近的仅有多情种一症，谢砚清还是将它作为了目标，若是有误，从头再来即可。

　　在去往岑雾宿所处的弟子居的路上遇到了季芷，便顺手拦住了她要去请医师的念头，毕竟此事不好声张，寻常医师也瞧不出什么，只说让她去拿些固元丹，但没想到季芷的储物袋中几乎应有尽有，全是家族长辈们明晃晃的偏爱，两瓶高品阶的固元丹在话音刚落时便被塞了过来。

　　“要这个？这么简单？她早说啊！”

　　谢砚清沉默了一阵，只得又说出一种平日里云水峰只供给内门，少量制作的丹药。

　　她进入内院，甫一入门，盘坐在床榻上的人周遭灵力如同野草一般杂乱易知，再进一步探知，便察觉出她境界松动，眼下正是突破之际。

　　“抱元，守一。”

　　思绪朦胧间，岑雾宿被一声清冽之声唤回，她睁眼一看，谢砚清正站在她的床前，垂眼看她。

　　只是突破筑基期而已，怎会如此艰难？

　　谢砚清已将一缕神识探进去，冰灵根运转之中帮她压下愈发旺盛的燥热，可突破之事却不能帮，需她自己来，且旁人的神识也不能在她体内久留。因而谢砚清只是守在一旁，算着时间，一遍遍在多情种之毒席卷前再度将它压下去。

　　仿佛淌着寒意的灵力流向了岑雾宿，借着这一丝冰凉压制，她努力将那些杂念打包，一并丢了出去。

　　两炷香过后，岑雾宿顺利突破。

　　她的身体支撑不住，向前倾倒下去，谢砚清一手将人扶住。

　　“师姐，抱歉。”岑雾宿倚着她的怀抱，艰难吐字，“麻烦你了。”

　　谢砚清默了很久，唤道：“岑雾宿。”

　　岑雾宿一怔，谢师姐鲜少这样唤她。

　　“我在雾谷中救你，是身为修士的匡扶正道之心，折山宗几千修士不事劳务，皆由天下百姓养之。有人修仙为权，有人修仙为强，亦有人修仙为长生，可大道无边无际，所求各不相同。我救你，只是因为遵从我的心，即便我那日不敌蛇妖，死在她的牙下，也是我可坦然面对的结果，染上多情种亦是。”

　　“此毒便为多情种，分子母种，是采补邪修之法，逆伦常，反道法，不知何时种下，但我是冰灵根，只需稍加注意便可压制毒性，待我师尊归来后便有可解之法，本无需多在意之事，但你却更受其扰，思虑重重。”

　　岑雾宿埋在她的怀里，被她近身的浅淡香气萦绕，听着头上传来的语句，有些怔神。

　　入折山宗是为了让自己变强，让命途可以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为了将来渺茫如同一粟的回家希望，那三年的游历她见过太多受苦难蹉跎的人，除去怜悯与几分微末的相助，更多是要争一颗向上的心，她本就非这方天地的人，平白生不出自己将来要走的道。

　　她只是在谢砚清的怀里摇摇头，环住她的腰身，默不作声。

　　谢砚清屏息，努力把那头传来的几丝酸涩丢开。

　　内门里还有更多严苛的师叔长老，若她拜入了最严苛的剑峰，恐怕是要天天挨训的。

　　这几番下来，谢砚清已经确定多情种之毒能将对方的心境感染过来。

　　譬如她此时仿佛尝到了一颗苦仁糖，正在舌尖齿间不断融化。

　　如今岑雾宿境界低，没法感应已经步入化神的谢砚清，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只能是单方面的传递，不再会有其他。

　　岑雾宿无声地吐息几次，抑住苦涩的外露，从她怀中脱出来，“我可以去做你的师妹吗？你同宗同师的师妹。”

　　谢砚清的眉目舒展开，隐隐有笑意。她只道：“我自小便被师尊带在身边，她从未提及收徒之事，若你想得她青睐，此次大比要取得名次进入内门，进内门的三年后，内门大比，名次靠前，便能上大殿，到诸位长老的眼下。”

　　云上真君久不收徒，唯一的徒弟还是她自己捡回来的。

　　岑雾宿把话说了，可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不提近在眼前的外门大比，入内门后便都是每一届择选出的精英弟子，折山宗大小十二峰，亲传弟子的名额少之又少，只有在内门大比中脱颖而出者才能上大殿见到各位长老。

　　这份忐忑在与谢砚清对视的那一瞬间被驱散，好像重新注入了活力一般。

　　“我会做到的，砚清师姐。”

　　她露出张扬的笑意。

　　——

　　送走谢砚清后，她长长松出一口气。

　　既然筑基，总是需要一些时日来巩固，于是她出了门去找季芷，季芷才从云水峰回来，将买来的丹药握在手里，怀疑般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好全了？”

　　岑雾宿点头，又说：“我筑基了，这几天可能不会出门。”

　　“你筑基了？”

　　刚刚不是还在急病吗？

　　“呃……那病没什么事，待一会就好啦，小少主是为我专门买了药吗？”她看见季芷手里的小丹瓶，凑过去和她靠在一起，“谢谢啦，回头请你吃饭，我当时看见师姐那一剑后有所顿悟，才得破镜的。”

　　季芷瞅她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起来。

　　“真是没见过这么草率的，饭就免了吧，以后给本小姐端茶倒水，之后要是抽到你了我就去找你，放心修炼吧。”

　　两人碰完头便各自散开，一个回到屋里修炼打坐，一个继续在外门四处逛，季芷朋友多，所以一向不缺好玩的地方。

　　之后的几天季芷上了一次台，又轮到了岑雾宿，通知过后她便出门先填了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毕竟打坐的这几天都吃了干粮。初次打擂因着对方是刚刚引气入体，基本没有什么势力，所以她赢得很轻松。

　　“还有三天，你还要回去打坐吗？”季芷瞥一眼她。

　　“不，我的境界已经稳定下来了。”

　　干粮也太难吃了，再吃下去灵气不暴走她都要暴走了。

　　岑雾宿舒服地抻了腰，和季芷在外门随意散步，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因为总有人上来和季芷打招呼，两人便挑了条人少的路走，不多时，她们就看见一群孩童拿着纸风车在路边嬉笑跑闹，看见她们便停了下来，一团团挤在一起，眼巴巴瞧着她们，“姐姐好。”

　　“漂亮姐姐。”

　　“姐姐们好。”

　　这群小孩都穿着青色的衣裳，像群燕子似的叽叽喳喳。岑雾宿忍俊不禁，摸了摸她们其中一个的小脑袋，又掏了掏口袋，企图从里面翻出点可以给小孩的零嘴，可惜摸到一处空荡。

　　季芷在她那伪装成玉佩的乾坤袋里找了找，成功翻出几大包果干和坚果，几个小孩扒拉住上好的锦袋，又脆生生说：“谢谢姐姐！”

　　一群小孩举着零嘴跑远了。

　　“怎么还有孩子？”

　　“旁边是善幼堂，有些几十年没有进入内门的弟子有些不想离开宗门，便在外门婚姻嫁娶，有些就是那些外门弟子诞下的孩子，还有一些因战乱、饥荒捡回来的婴儿，这里会有人照拂她们，如果有资质，将来可以进入外门，若没有，成年后可以留下做杂役或者是领一份银钱离去。”

　　岑雾宿轻唔了一声。

　　季芷道：“我们广陵季家在灾年也会开设粥棚救济流民，但这几年战乱越来越多了，各州的战乱不断，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虽然季家是世家，也有庇佑一城的能力，但终归能够辐射的地方也仅周边几座城市而已。”

　　天下仙山名谷大多数都已存有仙门，这些修仙大宗或小派盘踞在钟灵敏秀之地，受周围的城市供奉，也庇护他们，可除此之外，凡人几乎没有一个长久的大统一王朝，因而常年战乱。

　　“听说西洲那边出了个白水宫，不仅接受有修仙天赋的修士，也接受没有修仙天赋的凡人，她们的宫主想要庇佑一洲的凡人，想要一洲的权利，为此和当地不少门派发生了冲突呢。”

　　岑雾宿心下一顿，她望向季芷，目光移开，似不经意问道：“那现在呢？那个宗门…和宫主怎么样了？”

　　“那位宫主是个能人，她竟也不知怎的团结起了当地的百姓，将宗门内的修士派出去建立官府进行管辖，不少宗门因为辖地被波及，几番斗争后又向白水宫低头，表示愿意接受白水宫给出的条例。那个宗主我听我娘提过，好像叫……少微？”

　　少微。

　　披挂一身黑色羽织、骑着白马的女子形象出现在岑雾宿脑海中。

　　岑雾宿笑道：“真是宏大而又耀眼的理想。那我遥祝她，前程似锦，如愿以偿。”

　　接受修士也接受凡人，无非是想要建立一个宗国。

　　这天下修士有如折山宗庇佑一方水土者，亦有幽魂谷将周围百姓视作草芥予取予夺，凡人向仙门举旗的事情并非没有，只是起得迅猛，又如修士衣角的灰尘，一抚即去，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