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造谣我师姐修无情道？！》今上秋

7、间章 既然已

　　既然已经过了规定的测试，温琢便顺路将她们带了出去，出来时，那两炷香已经烧得只剩半根了。

　　温琢与掌事说过几句话便走了，季芷则被同样通过测试的一些世家弟子看见，逮着她聊天，岑雾宿在人群中找了找，看见了那几个跟季芷发生过冲突的少年郎。

　　想来这关只是为了测灵根，并没有测心性等其他附加的事情，若是有测心性，那群少年郎能不能过去有待商榷，我倒是有些危险了。

　　等那两炷香烧完，掌事便将所有通过测试的人叫在一起。

　　他们每人得了块外门弟子木牌，发完之后掌事给他们分了弟子居，出乎意料的是这临时住处居然是独立的小院落，而非是几个人挤着的大通铺。

　　一个人住总是好的。岑雾宿抛了抛手里的牌子，挂上了腰，掌事挥手之间，他们便被一片浮云带起前往外门，等落了地，便到了外门的临时弟子居。

　　“现在，你们都已是我宗的外门弟子，若想进入内门，十日后大比，出众者可入内门。这十日你们无需承担外门弟子的任务，大比之后留下来的外门弟子便会重新分配。”

　　“每日需抽签，中签者于演武场打擂，这既是精进你们，也是让你们彼此学习。”

　　掌事站在一众少年人的面前无波无澜说完话，看见这群孩子还在瞅着她，没有人走动，她轻咳一声，又道：“各自回去歇息吧。”

　　人群顿时像热闹的鸟群从中炸开，叽叽喳喳各自找了同伴说话。

　　岑雾宿是一个人来的，当然也是一个人走，身后有人叫住她，岑雾宿回头一看，又是季芷。

　　季芷快步到她身边来，下巴一扬，带着些傲气道：“我看了号码牌，你的院子就在我隔壁，一起走吧。”

　　岑雾宿笑：“好呀。”

　　两人便并排走着。

　　季芷觉得还有一段路，这么没话多少有点无聊，她侧目看了看岑雾宿，问道：“你是散修，怎么忽然想入折山宗？”

　　岑雾宿答：“为了修行。”

　　季芷只感觉被搪塞了一句，谁进折山宗不是为了修行？这本就是所有人的目的之一，宗门有明师，有功法，有名剑，哪样不惹人心动？

　　“我讨厌你这么说话，不想回答我就直说不方便就是了，何必用哄人的话！”

　　岑雾宿眉眼弯弯：“小少主，那你呢？明明广陵季家也是修仙世家，何故来折山宗？”

　　季芷这才舒了些气，微昂起头道：“我是少家主，自然也不能只留在家中单单习我们季家的十八剑。我母亲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的十八剑在广陵已是翘楚，我已见过高山，自然是要去登更高的山。”

　　最后做了轻咳掩下了后面的话，岑雾宿忍俊不禁。

　　岑雾宿思索一阵，答道：“我没有什么宏而大的梦想，也不是非要名动九州，我无父无母，家中小妹也有个好去处，这天地间便独独剩我一个，若不为自己寻些周期长的事情，恐怕我没几年就要发疯，开始问天问地，缘何抛我一人入这苍凉世间。”

　　岑雾宿顿了顿，又道：“你说的也是我想的，因为我见到了那些大能，我看见了远处的山，那些山崖高不可攀，纵我无攀山之能，却也可见山。能见山，或许也是幸运之至，不求其他。”

　　——

　　岑雾宿站在窗子前眺望远处的山。

　　外门和内门是区分开的，在这片群山之中，挨着山门的是外门。她这个位置，拨开窗前就能看见一簇簇开得鲜亮的花，红的黄的紫的，一直向前越过几座遮下她目光的山头。穿过两山之间狭路，迈上登天梯，便是内门了。

　　季芷活像是已经在折山宗待了好几年，拿这个在她面前假装不在意般得意了会。

　　她在窗边坐下，给自己添了杯茶，支起手来拖着下巴，眸子望着窗外手指有节奏地点在桌面上。

　　她忽然想到了谢砚清，那如月如雪的仙师。

　　拜山门她虽然早有打算，可拜入折山宗，也有小半是因谢砚清的原因而入的。

　　她又想起那一日来。

　　想起谢砚清泡在水中时，衣衫贴着肌肤的模样，想起她那一双如星子一般的黑眸，流淌着不知其意的欲色，想起她冰肌玉骨，脊背贴上溪石的冰凉。

　　岑雾宿的思考到这截止，脑中已经挣扎出两个小人互相攻讦。

　　无非是一个小人戳她的脑袋，说谢砚清因救你而受害，现在却在回想人家意识迷离的时候，这不是在亵渎人家吗！

　　另一个小人也不甘示弱，扒着她的脑袋顶回去，问怎么就是亵渎了，记忆就是记忆，又不是想删就能删的，只是回想之前的事情，又不是臆想多余的！

　　两个小人在她脑中拿着剑互戳，谁也不肯让谁。

　　她正想挥手把这两只小人散去，蓦然看见窗外院中那还未到花期的桂树旁立了道她熟悉的身影。

　　谢砚清。

　　她蹭地一下站起身。

　　有种正在干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砚清前辈。”

　　岑雾宿乖顺行礼。

　　那些想入非非的事情被她死死压制住。

　　谢砚清站在桂树下，眸色淡淡，“你已过了选拔，后十日是比擂，可清楚？”

　　岑雾宿应道：“清楚，掌事让我们在晨钟敲响后抽签，中签者比擂。我若未中，会留在擂台旁观摩。”

　　这样她能留意需要注意到对手，分别用路数或武器，一些习惯或绝技。

　　谢砚清轻轻颔首：“好。”

　　她沉默一会，又说：“此次寻你是与你说，我师尊已下山去，不知何时才归，此事不易外泄，现在我可借我的境界压制一二，只需待我师尊归来再想法解除。”

　　岑雾宿道了声好。

　　两人看似已无话，谢砚清只是来知会她一声，但岑雾宿也不想让她就这样走掉，于是请她到园中的石桌坐着，又忙回去把茶拎出来。

　　“砚清前辈，不知你师承哪支主脉？”

　　“雁应峰，云上真君门下。”

　　那便是亲传弟子了。

　　岑雾宿思量一下，问道：“我之前并未往中洲这来，因此不熟悉这儿的宗门和有名的修士，也不晓得门中哪位长老或者尊者可授剑法？”

　　“你未来过中洲？”

　　“是，我家在北洲，”

　　谢砚清道：“你是因我而来折山宗？”

　　岑雾宿更不好意思了，她哪想到这人居然直接点了出来，一时之下她只能应是，又忙着给自己找补：“是也不是，折山宗声名远扬，我家那边靠近十万大山，是风寒凌冽之地，因此很少有仙山仙谷，自然宗门和修士稀少，来中洲也是迟早的事，进折山宗也会是最好的选择。”

　　她望见那白衣女子慢慢放下手中的瓷杯，正要作答，院中却跨入一个人来。

　　岑雾宿扭头去看，看见季芷呆愣在院口。她的眼睛睁大，语速逐渐变快变得不可置信：“谢砚清？！呸…对不起砚师姐！你、你怎么……”

　　竟然认识。

　　谢砚清见有人来，便低声道：“我先走了。”

　　她一抬指唤出灵剑，几息之间便御剑远去，岑雾宿望着那白衣身影远去，倒是觉得有些不舍。

　　季芷从她身后窜出来，震惊道：“你认识她？！”

　　岑雾宿点头。

　　她看见季芷瞬时变了脸色，“那是谢砚清，年轻一辈中的天才，天生剑骨，天生地养的天才！传闻她是从山巅奇石中裂石而出，她的师尊云上真君偶然路过，感叹天地造化于是便将她带了回去，一夜入道，百日筑基，又修无情道，更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成仙的希望！”她顿了顿，又问：“你不是散修吗？你怎么认识的？”

　　岑雾宿微微愣住，“她修无情道？”

　　季芷目光已经移到其他地方，没好气道：“对呀，她是难得一见的冰灵根，和你一样稀少，冰灵感，天生便比旁人通感更少，是修无情道的好料子，宗内也有修无情道的长老。”

　　季芷又叹一口气，“若我未得掌门青眼，便想要拜入雁应峰，成为云上真君的二弟子。”

　　岑雾宿少见地沉默了一会，还是鼓励她：“加油。”

　　“你与我彼此都是这次大比的竞争对手，我一定要去争那大比第一，且我卜过一卦，你会是我最大的对手。”季芷道。

　　“走一步看三步可说不清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岑雾宿只是轻轻勾唇：“但我不会让给你的。”

　　“谁要你让！”季芷又恢复大小姐模样。

　　——

　　次日清晨岑雾宿艰难爬起了床，在钟响之后去拎了外门弟子服，和谢砚清一样的素白，但岑雾宿记得谢砚清身上的白衣虽然素净，袖口以及腰间有游龙暗纹，腰间也缒有明玉。

　　这身外门弟子服明显没有。

　　岑雾宿本想去和季芷打招呼，可大小姐身边围了太多人，便也作罢，直接去到执事那里抽签。

　　红木筒子装着三十余根签，岑雾宿随意抽取了一根拿起来一看，签尾涂着一层白。

　　执事看过后道：“白签休息，红签上擂。”

　　她可以回去休息了。

　　但今天是第一天，她可以先去擂台那转悠一会，看看今天有没有值得期待的打擂。

　　这么想着，她又去望了望季芷，季芷正好从人群中脱身，也望向了她，于是两人走到一起，岑雾宿道：“去擂台？”

　　季芷先抬脚走在她前边：“走吧。”

　　季芷人缘好，无论是因为她自己的家世还是天赋，她的确有足够藐视许多人的能力。

　　才走了没一会，就有好些人上来和她打招呼，也有不少一起结伴而行的，一同去演武场观看打擂。

　　——

　　折山宗，千箓峰正殿。

　　“回禀掌门，此次选拔共择出一千一百五十八名外门弟子，单灵根有五。”

　　掌事向上首递出名册，恭敬道。

　　游风白悄悄打了个哈欠，抬指让名册飘来，随口问道：“今年轮到哪峰主持外门大比？”

　　掌事答：“归墟峰。”

　　游风白哑然失笑：“也好，她既然不愿管内门大比，便去看顾一下择拔新弟子的事情吧。”

　　门外一声通传：“掌门，雁应峰谢砚清来见。”

　　待谢砚清走进来，鹤骨松姿往殿中一立，拱手见礼。

　　游风白倒是稀奇她上正殿，“砚清师侄，有何事？”

　　谢砚清道：“我有事寻我师尊，但她已外出云游，我无法联络，劳掌门师叔传音一道告知我师尊，请她速速归山。”

　　“可是急事？你不妨说说，我若有办法，便给你料理了。”

　　殿中站着的可是她折山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放眼整个修仙界她也争的上年轻一辈中的前三，这种好苗子，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不免有些连游风白自己都觉得肉麻的慈爱。

　　“此事不便让掌门出手。”谢砚清回绝道。

　　游风白心下一梗。

　　这孩子，真是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