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造谣我师姐修无情道？！》今上秋

6、剑碑石林 岑雾宿

　　岑雾宿打算好好观摩这一奇观时，忽然感到下衣摆被扯了扯，岑雾宿低头看去，发现是一只小纸人踩着片枯叶，努力踮起脚来抓她的下摆。

　　“咦？”

　　岑雾宿蹲下来，捏起这只小纸人提到自己面前来看。

　　那小纸人挥舞着两只小胳膊极力挣扎：“疼！疼！放开我！放开我！没礼貌！”

　　于是岑雾宿伸出手来让它站到掌心上，抱歉一笑，“……真是不好意思。”

　　那小纸人揉着自己的脑袋，如果它有眼睛和眉毛，大概是一幅十分气愤的模样吧。

　　“没礼貌！没礼貌！”

　　但好歹有一张嘴，可以大声叫嚷着。

　　“我还没问你是什么小东西？怎么在这里呢？”岑雾宿帮它揉了揉脑袋，询问道。

　　“我走丢了！我走丢了！”它如此叫喊着。

　　你走丢了还这么理直气壮吗？！

　　岑雾宿一时语塞，这小人直接叉腰两腿一蹬坐在了她的掌心。

　　身后突兀响起有些熟悉的声音：“怎么了？”

　　她回身去，见到了那位季家大小姐。

　　这位大小姐抱着剑正好奇往她摊开的掌心看，那纸人见到她，又开始嚷：“我走丢了！我走丢了！”

　　那大小姐便兴致冲冲地往她身前一站，抬手去逗弄这小纸人，嘴上还找了个由头：“你怎么走丢了？你是谁的小纸人？”

　　岑雾宿见着这小纸人被她揉捏拨弄，一张小脸都要皱起来，还得努力把话说完，她就忍不住想笑。

　　“上真！上真！我是——”

　　“是我做的小玩意。”

　　她们听见一声温润如玉的女声，循声望去，一位身着月白衣裙、腰佩宝镜与符剑的墨发少女出现在近处的山石间，她的腰封绣着流云纹，那是内门弟子的象征，稍后的位置还别了枚桃木令牌。

　　“是负责此次活动的师姐？”季芷猜道：“那枚令牌是临时身份证明，可以调动人手和物资。”

　　岑雾宿拉她衣角：“小声点。”

　　那女子款款走到了她们面前，柔声笑答道：“嗯，是我。我是内门弟子温琢，这小纸人是我捏出来逗乐的，不曾想一个转身它便偷偷溜走了，让我好找。还好你们照看了它一会，不然我还得费些功夫。”

　　季芷眼睛一亮：“温琢？你是掌门的大弟子？”

　　温琢倒是一点不诧异，也是笑着点头，“嗯。此次师尊让我负责外门大比，倒是差点惹出麻烦来。”

　　掌门首徒？

　　岑雾宿好奇地将她再看一遍。她一样穿着月白色的衣袍，只是不似谢砚清那般仙气飘飘遗世独立，但都有着俊逸身姿，让人一眼难忘。

　　“上真！上真！”小纸人在岑雾宿的掌心蹦蹦跳跳，岑雾宿上前一步，将它还了回去。

　　温琢接过小纸人，将它往腰间悬着的宝镜一送，便看不见它的身影。温琢细细看过面前的两人，她道：“两位师妹都有着过人天赋，这大比于你二人等同虚设了。”

　　“既然如此，不若我带你二人游览一番剑碑石林，也算我的小小感谢了。”

　　岑雾宿与季芷对视一眼，后者抱剑行礼道：“谢过温师姐，但试炼之事我有意自行历过，只能辞谢了。”

　　温琢笑道：“非是帮你二人舞弊，只是你二人既能见到我的纸人，又早已入道，这试炼便可有可无。试炼的本身只是为了筛选出没有灵根的凡人，好让他们莫要磋磨光阴，早些下山重归生活，若你们没有灵根，便只会觉得自己身处迷雾，而非能见到这处宗内百年难得一观的剑碑石林了。”

　　“为何在宗内百年难见？”岑雾宿好奇问道。

　　她低笑道：“我且带你们进去，一边走一边说罢。若你们要过试炼，也在其中了。”

　　二人点头，便一左一右跟在温琢的身边，往剑碑石林的深处走去。

　　“折山宗以剑宗立派，这剑碑石林更是当年祖师留下一剑的地方，你们可以看见的这一处地势，都是她老人家一剑劈出来的，往后这一方峡内便立起了石碑，只有在剑之一道上的卓绝者，才可入此参悟这惊世一剑。”

　　她示意那一方入口碑文：

　　凡有过者，皆可在此试留一剑。

　　温琢笑道：“那也是祖师留的，她希望宗内后人皆可举剑惊天，但因有些弟子心性不够稳定，在此地参悟后便生心魔，数量多了，前任掌门便下令将这方峡封闭，唯有通过宗内申请，或者是当做某些赛事的奖励才放人进去。”

　　“那怎么在此次外门大比放了出来？”季芷问道。

　　温琢领着两人往前走，“因为现任掌门觉得折山宗以剑宗发家，将剑修的藏地一直封着不好，便借此机会调出来，也好彰显折山宗的气蕴。”她遥遥指向剑碑石林正中的一块大碑，岑雾宿和季芷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便是当代掌门游风白所留，她当年还是一名亲传弟子，入此剑碑石林，便像当年老祖一般意气风发留此一剑。”

　　岑雾宿和季芷都是剑修，难免心热，向温琢请示过后便上前去细细看，只见那方碑上留着一道狭长的剑痕，虽浅，却有诸多裂痕遍布其上，融化一般的红色流在这些缝隙之中，仿佛冒着灼热的气息。

　　左下有一行小字，‘红玉剑，游风白。’

　　“能在剑碑上留下刻印的，需在剑之一道上拥有足够的造诣，才能破了祖师在这片石林中留下的威慑，将自己的剑痕斩上石碑，从祖师到如今，这剑碑石林中也才留了二十三道剑痕。”温琢道。

　　“你们不受迷雾影响，是这剑碑石林接纳了你们，可以好好观摩一下，以后可就难见了。”

　　岑雾宿正向一旁走，像是有一道在牵引她的无形力量，眼下温琢开了口，她便抬步往一处幽深去寻，才走了几步便觉得有丝丝寒气触及皮肤。岑雾宿被引着，见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石碑。

　　它的周围皆是空白的石碑，并未被人留下一道剑痕，于是它便格外醒目，在诸多被藤蔓缠绕的石碑中，一道仿佛被千年冰万年雪破开的剑痕刻印其上，剑痕附近布满冰霜，也不知留存了多久，至今未消，持剑者应是自下而上提剑一扫，因此剑气所凝的寒冰下窄上宽，像是飞溅雪的式样。

　　好熟悉的感觉。

　　岑雾宿对这石碑上的剑气凝视许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去找左下的小字，同样以冰纹刻印的小字。

　　‘风霜剑，谢砚清。’

　　“果然是她留下的剑痕……难怪我有熟悉的感觉。”

　　岑雾宿想去抚一抚这剑痕，可在靠近这剑碑之后由她的指腹便穿来极冰的触感，她收回手时，指腹上已覆上了一层霜。

　　这寒冰如此霸道，可当日在雾谷之时，谢砚清前辈手中的剑并无冷冽之感，若是当时不察，后来乘剑飞行时亦该有所感应，如此霸道的剑气，几乎不可能被收敛得如此好。

　　当日谢砚清用的剑应当不是刻下这道剑痕的风霜剑。

　　也是，剑修又不是非得只有一把剑的。

　　她没再试图触碰这道剑痕，而是将它记在了心里，回去找了温琢。

　　季芷没有往外走，她一直在看那道灼焰剑痕，听见岑雾宿走回来的声响，才将不知蔓延到何处的思绪收了，重新站直身。

　　“如此，剩下的路便由你们自己走了，不过我还发现了一件小玩意。”温琢对两人笑道：“你们不是想要自己过这试炼吗？恰好，这里有一块测试灵根之用的灵璧。”

　　温琢不是剑修，几乎很少来这片剑碑石林，刚刚在旁边走了一会，竟发现了荒置在这的灵璧，不知道是哪代掌门放在这里，后来的弟子也未将它记录在库藏册里，便就此遗忘，与剑碑石林作伴了。

　　回头唤几个弟子把它搬出去，另作他用。

　　岑雾宿和季芷对灵璧并不陌生，就岑雾宿而言，她当年和友人一起在五洲大地做游侠时，也见过一些宗门去凡人的村镇用一些可以探寻灵根的法宝来找好苗子带回宗门。

　　只是两人对此并无忐忑之意，如今岑雾宿已经是炼气期大圆满，季芷已经迈入筑基。

　　岑雾宿悄悄看了一眼季芷。

　　她出自名门望族，想必天赋几何早已知晓了，我虽然已到练气，却并未以法宝探寻过自己的天赋，平日用的术法大多是风，其余皆未展现，我的灵根至少有风这一条。

　　在她暗自思忖时，季芷已经去那块灵璧前了。

　　灵璧约有两米长一米宽，横在季芷面前，通透的灵璧内水色充足，透出温润的白，像是一块经世出土的玉石，岑雾宿甚至能从它的身上感受到丝丝的暖意，不免暗自叹奇。

　　温琢此时背靠一块山石，她言语轻盈，却也暗藏肃意：“若求此缘，以掌按壁。”

　　季芷深吐一口气，将手贴在这块温玉上，不待这温润感探查自己，径直将自己的灵力往前一送，好叫这块石头瞧个清楚。

　　那灵璧由她的掌心那一点开始，向外如蛛网般扩散开大片的璀璨的金光，仿佛一棵迅速从种子拓展到枝繁叶茂的树木，到这里，那块灵璧已经鎏金四散，光彩照人了。

　　温琢笑道：“好纯粹的金灵根。”

　　看她腰间挂饰应是广陵季家的孩子，广陵季家与折山宗的关系一向不错，她还是个这么好的苗子，以后多半是要入掌门一脉的。

　　“好厉害。”岑雾宿赞叹道。

　　季芷正从灵璧前退回，听见这句话目光便飘远了些，轻哼一声，倒也不理她。

　　轮到她了。

　　岑雾宿站在灵璧前，在心底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将手放了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

　　灵璧毫无变化。

　　岑雾宿虽然事先给自己安抚过，自己已是炼气期大圆满，再怎么样也不会没有修炼的天赋，只是这时间有点长，让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灵根太杂，让这块灵璧要反应那么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我没有足够的修炼天赋，身上却有可让别人争抢的特殊，恐怕修炼一途对我来说并非好事，将来若不小心暴露秘密，又无自保的能力，旁人怎可能会放过我？恐怕那时我要沦落到成为‘人肥’的地步。

　　谢砚清说过她资质上佳，可她卡于练气期已两年之久，毫无突破，若她当真没有天赋，又为何万物灵气对她格外亲近，让她以练气期几乎能够发挥筑基后期的实力？

　　她身后的季芷也一样等着那块灵璧起变化，也察觉出这时间有些不对，她心底竟然莫名其妙有几分紧张，侧目去看了看好整以暇的温琢，小声问：“这灵璧要多久啊？”

　　温琢不知何时取了一张未画符的黄纸并指夹在指间，听到季芷的问询后，她朝竖立的黄纸轻轻吹了一口气。

　　此时，风乍起。

　　风是无色的，无论是谁都看不见它的奔流与徜徉。

　　可风无处不在，它呼啸着，越过森林与山石，越过云层与飞鸟，全数涌向她。

　　灵璧仍然没有任何颜色展现，可那温润的白却仿佛被拉扯出石壁之内，流淌到她的腕，缭绕她，簇拥她，风声仿佛在低语着。

　　如果此时有人靠近她，就能感受到磅礴的灵力已无形聚集在一起，难以接近她半步。

　　岑雾宿身处风眼处，已经知道了答案，一颗心落下，于是她撤回手，风止息。

　　“风灵根，这倒是罕见的灵根。”温琢笑道。风属木，以后她不走剑道，走医修那条路也天赋不浅。

　　“我就知道你这怪人不可能没天赋。”季芷话音尾调有些上扬。

　　“嗯。”岑雾宿垂眸，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轻笑着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