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拜山门 春寒陡 ...
-
春寒陡峭，入了夜的汴京却压过了寒意，沿街过去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谢砚清站在柳树下，侧目看向岑雾宿道：“此处便是汴京，你需与我回宗，在我住处稍候，待我禀明师长便来寻你。”
话音才落，岑雾宿手腕上多了一圈仿佛寒冰缭绕的雾气，“你我暂需分开，若有要事，凭此信引，我可寻你。”
岑雾宿自然无异议，她思忖完开口：“砚清前辈，若我想去折山宗拜师，可否？”
谢砚清不觉讶异，“可。”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女有个好根骨，能与那雾谷蛇妖纠缠数日也自然不俗，若拜入同宗，将来还可遇见。
岑雾宿与她如星子般的黑眸相视，泠泠的声音在风里荡开：“你天赋异禀，是修道的一块璞玉，日后当勤勉修炼。”
既然要参加择拔，谢砚清便未直接带人回宗，而是告诉她山门所在，等她次日前往，告知完这些，她才先行回宗。
直到谢砚清走后，岑雾宿看着她的背影，良久后露出些笑意。
但一点旖旎和雀跃很快就消失了。
“……一间房要一两银子？”
“对的客官，明日折山宗招收弟子，离得最近的就是我们客栈了，房间当然供不应求。”
若不是现在还在春寒之中，岑雾宿宁可去山脚下找个树杈子躺一晚。
一咬牙，岑雾宿几乎掏出了自己所有的家当。
——
谢砚清此时已至山门，明日便要开山门招收弟子，这里的巡守弟子比以往多了不少。她只是向下扫眼一望，并未停留，径直御剑越过山门。
她回了折山宗二十四主峰之一的雁应峰。雁应峰常年覆雪，严寒逼人，她却和往常一样，承着风雪到了深处，至云上真君的居所外，她微微躬身，轻声唤道：“师尊。”
可无人回应她。
石门侧的山岩隙中有棵老松柏，连针叶间也积满了雪。
谢砚清转向这棵老松树：“老前辈。”
那松树无风微动，震落了一树飞雪，有道苍老之音自树间传出：“云上真君已外出游历，未言何时归。”
谢砚清敛眸，道了声谢。
师尊不在，掌门那不可轻易叨扰，而此事不可为多人所知，如此一推算，竟只有等云上真君云游归来了。
——
折山宗外，云渊山前。
岑雾宿远远地瞧见了那边人头攒动，堵得水泄不通，唯有那座高大石门屹立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此等盛景三年一开，莫说周边的散修，连汴京的小商贩也挑着担子来外围贩卖吃食与饮品，因怕碍着众仙长，都只在外围走动。
时间还早，岑雾宿倒也不急钻进去人挤人，寻了棵树腾风跃起，找个树弯往上一躺一靠便打算消磨时间，只是昨夜她打坐调息，现在又是晌午后，这一闭眼，竟睡了过去。
在这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一阵喧闹。
“如此飞扬跋扈，莫非你将这里的仙门百家都不放在眼里？！”
“笑话！”那一身明黄的少女喝声：“我说的是你清河萧氏，与旁人有何干系？你本家左不过一个元婴期镇宅，竟也敢大言不惭与我广陵季家相提并论？！想往脸上贴金是要靠本事闯出来的，不是靠两片嘴皮子上下一碰造出来的！”
人群已自觉为争吵腾出一片地，围起相争的人。那明黄少女身后站着几名黑袍男子，皆持佩剑，是随行她的护卫。
对面则是清河萧氏一波，几名少年人束冠佩玉，却在与人相争中失了维持的君子之态，虽未有家丁相随，但几个少年人五官相近，应是血缘内的兄弟。
他们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口舌上讨不到好，已将手握在佩剑上，却有所忌惮，迟迟不动。
“说你又如何？！你母亲季家家主季临不过挂着剑豪虚名，所辖不过一城！若非与旁宗为恶，否则以季家的家资，何必来折山宗求学！”
那明黄衣装少女下巴一扬，嗤笑道：“坐井观天之物，真正被本家赶出来的，恐怕是你们几个，我家传广陵十八剑，学毕才可另学天下技，而你们，先不说你们本家有何剑谱秘籍，现如今单是握剑却又不敢拔剑，尽是怯懦之态！”
岑雾宿听了这么几分钟，单手掩着唇打哈欠，困得一双眸泛起些湿润。
正巧不巧，那明黄少女就立在树下，听见树叶因风沙沙作响，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却只见到一支空树杈。
岑雾宿已轻巧落了地，打算换个地方等。
这群少年人或穿着印有家纹的服饰，或坠着象征世家的玉佩，少年气性大，她一介散修，还是离世家远一些好。
这场争吵很快因为一声磅礴钟响停下。
众人知道，折山宗的选拔开始了。
——
折山宗三年一拔，每一拔持续三日，这三日便会收入近千名外门弟子，入外门仅需测根骨，持有灵根者，来者不拒。
真正的考核，在紧凑的十日之后。
这千人只会挑出不到百人择入内门，余下的便继续安放在外门。
可这时便已有天壤之别。
外门不过发一本教习吐纳之术，一粒蕴灵丹，两件外门弟子服，虽有月例，但除那枚丹药外无其他可供修炼的资源，却还要承担宗门绝大部分的杂事。
入内门则不同，有固定的教习长老讲学，各峰各谷的长老亦会授课，待一年之后的内门大比，出类拔萃者或可成为六峰峰主的亲传弟子，那时便可真正称为翘楚。
“本次择拔的方式是：穿过剑碑石林！”
岑雾宿向前看去，见一名掌事已经用法器将剑碑石林的入口展露出来，法器是一方古镜，那镜面并未倒映出任何事物，但它周围的空间仿佛如水一样被搅动荡出一圈圈的波纹，构造出一扇虚幻大门。
“入剑碑石林，两炷香内出来，便可成我外门弟子，十日后可再择拔，优者入内门。”
她环视一圈，负手而立。
“入此门前，需以心记。”
她的声音以灵力震了开，更显得浑厚。
“万千大道，立身立命立心。”
选拔正式开始。
乌泱泱一片人在几名弟子的引导下依次入镜，不知什么时候能排到。
岑雾宿正算着还有几个人到自己，身侧蓦然传出声来：“你就是刚才偷听我说话的人？”
岑雾宿往旁一看，正是那位一身明黄的大小姐。
这大小姐身侧的侍从已经散去，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情愿，若是谁不小心碰挤到了她，她便要瞪一眼回去，身旁的人见到了她袖口的兰草绣纹，主动离她两步远。
岑雾宿轻笑道：“你怎知道？”
季芷半扭了头过去，没好气道：“自然是看见了。”
那一眼抬头时，她只看见青衣如清风般落落的片刻身影。
岑雾宿笑道：“我只是不小心在那棵树上睡了过去，并非要听你讲话。”
季芷哼了一下，也不答这句话：“我是季芷，广陵季家的独女。”
“岑雾宿，散修。”岑雾宿从善如流。
季芷上下将她打量一遍，见她手中无剑，便问：“你是法修？”
岑雾宿想了想，回道：“我是剑修。”
“那你的剑呢？”
“不慎丢了。”
季芷瞪大了眼。
“剑修竟然把剑丢了？”
岑雾宿便叹下一口气，状作无奈，“是这样。”
她的剑，的确丢了。
丢给了曾经的挚友，丢给了曾经游走山川的三年。
似乎是因为剑修竟然把剑遗失的荒唐事，季芷看起来不打算再和她交谈了。
随着众人鱼贯而入，岑雾宿也站到了那面镜子所构造的虚幻大门前，她并未停留，直接伸手触碰水镜。
一阵眩晕后她睁开眼，眼前的景物已经截然不同。
白雾缭绕在周围，往前望去，一块块高耸的剑碑拔地而起，在诸多石笋与枯木残叶之间屹立，这些看似是一块块石头的剑碑之上，皆留下了一道或深或浅、或宽或窄的剑痕，剑碑石林中没有丝毫的声响，反复刚刚进来的人全都像入水的鱼儿一样不留踪迹。
岑雾宿抬眼望高处，两侧山势高耸，像是在一处深谷之中，却有几分难说的怪异，再向旁边找，只见剑碑石林入口的那道一线天前，立着一块字碑，因上面攀上不少藤蔓，岑雾宿一时没有看见它。
“这是？”
岑雾宿扒开上面的藤蔓，露出其中的字来，那刻字凤翥鸾回，笔墨横姿，上书——‘观此地钟灵敏秀，欲在此处开宗立派，却有一山阻我去路，拔剑一斩，成此一峡矣。’
“拔剑一斩…成此一峡。”岑雾宿低声念出来，“这世上竟然真有人拥有劈山断海之能，难怪如此豪气留书于此，难怪此宗名为‘折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拜山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