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造谣我师姐修无情道？！》今上秋

15、秘辛 灵路血案？

　　两人同乘一起下了山，到了山下的汴京城，虽然汴京离折山宗稍远，但其种类物品远多于山下的小集市，这几天来岑雾宿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打坐，忽又回到烟火气中，仿佛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师姐，尝尝这个！”

　　一块软糕抵着谢砚清的唇，谢砚清低扫一眼，还是依言咬入口中。白米糕上面缀着些桂花蜜，中间的红豆层格外甜糯。她道：“味道不错。”

　　岑雾宿早向前走了好几步，手上又多出盒糯米糕。不多时，这盒糯米糕其中的一块也让谢砚清尝到了，她感受着唇齿间的黏连，道：“味道不错。”

　　然后再是一块流心芝麻糕，谢砚清细细嚼过，在岑雾宿故意扮不满的目光下换了句评价：“太甜了。”

　　岑雾宿点点头，稍加思索。看样子师姐最喜欢第一个尝的桂花米糕。

　　“莫要耽搁了，师尊晚些便回峰，早些买完回去罢。”谢砚清将流连在小摊小铺的岑雾宿拎回来，领着她往布庄去。

　　方才的点心大半都进了岑雾宿肚子，算是用过了饭，便安安分分跟着谢砚清进了布庄，却看见十有八空的布匹架子。

　　一般布庄做生意的不会让布料空成这样，连大半制好的成衣架也空空荡荡，这是方才来了个大主顾将这店包圆了？

　　“怎么这样空落落？”岑雾宿好奇地问旁边的布庄老板，那妇人笑呵呵道：“客官许是远方客，不知此处多仙山名谷，像什么折山宗，御剑门，绝云谷这些大门派都依着这几条山脉建宗，汴京恰好地处中心，因而繁华异常，这些各宗的仙长们呀也大多都来此采买用度，我看两位小神仙的衣饰是折山宗的弟子吧？这些年见得多，自然也认得多了。我店里的那些绫罗绸缎，是今日上午被御剑门的弟子采买走了大半，许是要办什么大典，提前张罗吧。”

　　岑雾宿想到了那次外门风波，御剑门弟子萧成借交流之名在外门挑战谢师姐之时，那时季芷便有提起御剑门的老祖即将飞升，届时会邀请各宗参加飞升大典。

　　这么早就开始布置了吗？

　　谢砚清看起来并未在意这些话，径直走到了置放布料的柜台前，那些花样繁复衣料颜色绚丽的大多都没留下来，留下的都是些清素的衣样，这些清素衣饰一向是云上真君惯爱，她从小在云上真君的身边长大，也自然将她清素的风格学了个七八，加上她本是冰灵根，按照其他长老的话，便是天生淡薄，更与素雪相配。

　　只是她这位师妹更如长风。

　　她的目光最后还是从这些素白料子上移开，点了点另一侧的青色衣料，道：“劳烦，为她量身，用这几样料子为她裁几身衣物，每件做夏冬四式，多用些绒。”说罢便递出去几片金叶子。

　　“得嘞。”那女老板接了谢砚清递过去的金叶子，笑容是愈发难掩，“小神仙放心，这些虽然是挑剩下的料子，可质量却绝对不俗，是遥遥千里从苏州运过来的，本店又有蜀地的绣娘做工，才入得了几位仙宗的眼。保管您身边这位妹妹穿上后有如洛神神降！”

　　被几位女侍围着量身围的岑雾宿就差找个地羞死过去，她从前就不好逛街，每每都抵挡不住店员的甜言蜜语，因而每次都让钱包受伤。

　　就算是是她师姐付钱她也会心疼那些金叶子的！

　　在间隙之中，她观察了一下自家师姐。师姐的境界已经能够将剑纳入识海或自己的储物空间，需要时虚空一握即可取出，因此身上并未有剑鞘一物，亦无几多装饰，只在后腰处缒了一枚青玉，岑雾宿猜这和季芷的储物玉佩一样，但因为她师姐有个神秘空间，恐怕里面只随便装了些东西，真正重要的东西都留在了那处神秘空间中。

　　反正取物的时候别人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从储物袋里出来的，还是从一处他们压根不知道的神秘空间出来的。

　　留了地址给店家让做好送来，谢砚清和岑雾宿便出了布庄，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岑雾宿将几份师姐尝过的糕点统统打包了一份，说也要带给师尊尝尝。

　　——

　　近山台，郁松生在石桌坐着，昨夜的雪已经吹下山去，露出近山台的青石砖面，她的面前炉子燃着火，用着昨夜雪烹着今年新茶，雁声从山下传来，一群大雁迁徙过山，落在位于中部的明镜大泽。

　　“师尊！”

　　她移目过去，瞅见新收的小徒弟拎着一大包东西跑过来，身后跟着不紧不慢的大弟子。不消一会，她面前烹茶煮雪的石桌便被摆满了糕点，幸好茶炉够高，没被这些食盒埋了去。

　　唉。

　　郁松生在心底微微叹气。她的预感果然不错，收了这么一个弟子，雁应峰上尚且还能惬意饮茶的地方只剩下自己洞府了。

　　“本座不……”

　　“尝一块嘛师尊…！”

　　小徒弟亮晶晶的眸子带上些央求，鼻尖被冻得有些红，像是巴掌大的小猫扒人裤腿时的模样。

　　但雁应峰的峰主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几百岁的人了，不知捡过多少阿猫阿狗。

　　郁松生吹了吹茶，那片半悬的卷叶便沉入了杯底，她抬起头，淡漠的眼神看向岑雾宿，将手中的茶杯递出去。

　　岑雾宿不明就里，奇怪地回看眼师尊，又看向她递过来的茶杯。

　　这一刹那，眼前的师尊和她身后的覆雪苍山揉成了一片，迅速从她的眼前被抽走，被抽入一片有浮沉木叶的青水中，她则经历了一阵眩晕，不得已闭上了眼。

　　谢砚清见着师尊将小师妹收进了那杯茶水中，又坦然自若地喝了下去。

　　“师妹如今刚刚筑基，入剑冢恐有凶险。”

　　郁松生睨了她一眼，谢砚清便不说话了。

　　待岑雾宿再次睁开眼时，她已处在一片苍色小天地中。

　　白色的黄色的沙砾将这里堆积，暗沉沉的天、暗沉沉的地，四周是仿佛流淌着的壁垒，这些砂石之中，或歪斜或笔直，插着一把把利剑。

　　这里本来暗沉，可这些利剑的剑身仿佛感应到有人至此，几百剑身折射的光几乎可照夜明光，仿佛在昭示自己的方位。

　　岑雾宿伸出手，闭着眼仔细感受，“这里没有风。”

　　想来这是师尊的收藏剑的地方，只是太过阴沉，刚睁眼时难免吓一跳。

　　“呼……咦？”

　　她注意到了脚下。

　　眼前是一把把发着光的各种短剑长剑重剑，可她脚下的这一把剑却被埋去了大半剑身，只留一个剑柄和一小段剑身，其色也黯淡无光，仿佛尘封已久。

　　岑雾宿将它从沙子里挖了出来，本以为的重量却没有在手中彰显，是岑雾宿从沙子中抽出了一把断剑。

　　它只留下了一半的剑身，下半的剑身不知去向。

　　岑雾宿是剑修，难免会对名剑断折感到惋惜，“想必是师尊曾经的剑，不知何故被毁，又被送了回来吧。”

　　她转了剑柄，在其上看见篆刻小字：风霜。

　　名剑风霜？！它竟然在此处？

　　她想起石林剑碑，那一块巨石，正留着一道凛冽无比的风霜剑痕。

　　这是师姐的佩剑！

　　它怎会折断？是因为那次灵路血案？

　　有一声极轻的剑吟荡开去，岑雾宿的眼前迅速浮现了若隐若现的绯红雾气。

　　折断的剑身跌入枯木石子之间，一道飞溅的血痕再倾洒其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半靠在一棵榕树上，衣衫尽染鲜血，她无力地滑坐下去，汇聚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一片新叶上。

　　鲜少有人能从这样重的伤势中活下去，但师姐不一样，她身上有不小的秘密，比如那个我曾出入的神秘空间，上次走过的区域大概只有极小一部分，压根没看出来那片空间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师姐受那么重的伤还能好端端站着，那片空间说不定有很强的治疗能力……甚至复活？

　　岑雾宿努力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回理智。

　　是灵路血案。

　　她向季芷询问过内容，那是一次各宗门举办的赛事或者是合作的活动，当时各大宗门都派出了门下弟子，其中就有师姐和萧成的哥哥，但途中发生了意外，导致参加的许多弟子罹难。

　　但和师姐有什么关系？从风霜剑留存的幻影来看，师姐也是受害者，她的剑被折断，被重创到难辨生死，怎么会在事后被认为是凶手？萧成只说了是门派长老保住了师姐，可如果真是这样，折山宗早就被群起而攻之，毕竟失去门下弟子的各宗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重创师姐的那个人的实力一定高出师姐不少，如果凶手是他，那师姐为什么没有澄清？难道是澄清，但因为对方身份特殊而各自三缄其口？所以那件事成了一笔糊涂账。

　　确实有可能，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师姐一个人能够掩盖下去的，说不定各宗的高层都知道一些内幕，所以一方没有追究，另一方也选择让师姐背了这个黑锅，而师姐则是在其中隐藏了一些自己的秘密。

　　岑雾宿理清思绪后，逐渐在调查和不调查之间犹豫，但很快就将它暂时搁置，毕竟就算是要调查，也需要先提升自己的实力，这种涉及多方的秘辛只靠筑基期的修为能不能调查到线索暂且不论，调查中遇到危险被瞬秒才是正常的。

　　要先提升实力，先把师尊的剑薅了。

　　岑雾宿抬眼看向这一片剑冢。

　　她是剑修。

　　当岑雾宿进入忘我的状态时，剑冢中的千百把剑与她共鸣，一齐回应她，它们的碎片浮在岑雾宿的神识之中，彰显它们曾经或辉煌或黯淡的过去。

　　岑雾宿的神识难以承受与这么多把杀兵的共鸣，兀然吐出一口血。

　　身为剑冢的主人，郁松生当然也察觉到了剑冢的变化。

　　一个个倒真和剑仙降世似的。

　　她握着茶杯不咸不淡地看了坐在对面的谢砚清一眼，她这名大徒弟去剑冢时动静也大得很。

　　谢砚清感受到她的目光，但因嘴里还塞着糕点不能出声，所以用眼神向师尊表达了疑惑：出了何事？

　　郁松生将她面前空着的食盒拿走，又将另一盒糕点推到她面前，凉凉道：“下次她若再给为师带这些小玩意，便全都喂你罢。”

　　谢砚清望着桌上还剩下的三盒糕点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