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造谣我师姐修无情道？！》今上秋

14、师姐 雁应峰

　　雁应峰落于折山宗北面，是全宗第一高峰，它本应是掌门所执掌的主峰，但几百年前游掌门继任时嫌此处过于寒冷，便将主峰挪去了南面的千箓峰，雁应峰便留给了最合适在此处坐镇的郁松生。

　　郁松生并未御风带着岑雾宿回了雁应峰，而是从山下拾阶而上。

　　岑雾宿盯着脚下的灰白色石阶，边缘不少攀上了青苔，隐隐可以听见泉水潺潺声。

　　时雨近霁，草木靃靡。

　　岑雾宿将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跟在郁松生的身后就此攀了不知多少阶，其间她多次抬眼，望向前方流云鹤纹白衣的郁松生，她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也不曾回眼去看。

　　周围的草木渐渐稀疏，逐步被融雪覆盖，岑雾宿向后看时，危巅层阁倚云平，茫茫云海浮沉在她足下。

　　大雪逐渐覆盖上灰白色的石阶，严寒刺骨，让岑雾宿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鞋袜已经湿了，衣服也太单薄，腿脚有些麻木，但勉强可以跟上师尊……我才刚拜师，这或许是对我的考验，再坚持一下。

　　郁松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若受不住，与我说便是。本座还不至于让人冻死在雁应峰。”

　　岑雾宿咬了咬牙，答道：“弟子可以坚持。”

　　“嗯。”郁松生淡淡应了。

　　来时是午后，等岑雾宿眼前一片开阔时，天已经彻底入夜，白色的雪与皎洁的银月映照进了她的眼里，即便手中并未提灯，她也可以借月色看清这片风与雪。

　　有人在那里练剑。

　　眺望远处苍山负雪，那道人影在月色中起伏，剑刃上覆盖着一层薄霜，她抖去了落在剑上的雪，眉如翠羽，肤光胜雪，锐利的剑为她着上几分锋芒，月色替她轻轻罩下轻纱。

　　那女子落了最后一剑，利落收剑回鞘。

　　是谢砚清。

　　岑雾宿忽然心下欢喜起来。

　　“师尊。”谢砚清向郁松生见礼，目光在岑雾宿身上停了停。

　　“这是我今日新收的弟子，今后便是你的师妹了。”郁松生轻轻一引，岑雾宿便被无形的力量推得向前两步，岑雾宿定了定神，小幅度地转动一下自己的手腕，而后以僵硬的身体努力向前躬身见礼，“砚清师姐。”

　　她看不见谢砚清的目光，在几息之后，她听见她说：“你我同宗同门，师承一处，你当直唤我师姐。”

　　“师姐。”岑雾宿抬起脑袋，眨了眨眼，望着她轻笑唤道。

　　见两人见过，郁松生才谈起事：“收她耽搁了一会，掌门传讯于我说你有事寻我，何事？”

　　岑雾宿轻松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

　　何事？师姐先前便说过会找她师尊。

　　……新收的小徒弟祸害了大徒弟算不算？我才刚拜师，云上真君不会听完之后即刻把我丢下山逐出师门吧？

　　这边岑雾宿在心里思绪翻腾，那边的谢砚清眸色沉静，道：“确有其事，只是弟子近日已寻到解法，想自行尝试一二，若不可，再请师尊。”

　　郁松生倒也没说什么，转过身去，“你为她寻个住处，讲些入内门后的事项。”交代完后便衣袂翻飞御风走了，留下师姐妹二人。

　　如果岑雾宿是狗的话大概现在已经将耳朵竖得笔直。

　　解法？是和师姐那片神秘空间有关的解法吗？那里看上去神秘异常，说不定是哪位大能遗留的洞府，机缘巧合下被师姐取得，里面有记载奇毒的残篇古籍之类的东西倒也不足为奇。

　　总之…先听师姐的吧？

　　谢砚清见她好奇，道：“我并未说假话，确实已有解法，只是难免耗时。你已是师尊的弟子，此事暂且无需告诉师尊。”

　　岑雾宿点头，“我信师姐。”

　　师尊若是了解此毒，或许会猜到师姐和我身上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处为近山台，是我的住所。”

　　往前走可以看见山下大泽，侧目眺望雁应峰的山崖，谢砚清所在的小院依山石而建，岑雾宿和她走进去，里面起了几间屋子，“这间是我的屋子，你可另择一间做你的住处。”

　　岑雾宿挑了与她相邻的屋子，谢砚清便一抬手，那间屋子前的的落雪便被扫去，露出屋前的路来。

　　“恭喜。”谢砚清道。

　　如此巧合，如此缘厚。

　　岑雾宿低头背着手，看着靴上的残雪，“恭喜我如愿以偿。”

　　——

　　岑雾宿推门进了屋，其内的家居皆保持新样，并未染尘，可见平日以术法维持，只是衣柜空空，床上被褥垫枕有些单薄，又寻了寻，后屋檐下有碳炉，岑雾宿便在雪地中燃炉烧水，又迅速关门闭窗洗浴，当裹着被褥困意上涌时，岑雾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次日一大早，她迷迷蒙蒙循着叩门声开门，看清是谢砚清，迅速打起精神：“师姐。”

　　谢砚清言简意赅，“师尊虽在外门大比破格收你，但你也需下山去听长老们对新晋弟子的训诫，日后的课程也于旁人无异，师尊的教导是额外。”

　　这是又得上学校还得上补习班？

　　岑雾宿连连点头。总归已经拜了师了。

　　谢砚清又道：“你尚未结丹，不会御剑，步行下山已晚，我带你去。”

　　岑雾宿眼睛一亮，“好呀！谢谢师姐！”

　　于是这对师姐妹便直接御剑从近山台飞驰而出赶往山下，岑雾宿瞧着脚下这柄剑的形状，正是初见时那把碧色的剑，“这是师姐用的本命剑吗？”

　　“此剑名为静水，取为而不争，静水流深之意，你未曾见过我的本命剑，它名为长庚。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并未解释其意，转而道：“剑修并非只有本命灵剑一柄，剑修藏剑再正常不过，师尊有一处剑冢，是她历年游历收纳的各柄宝剑，你尚无佩剑，师尊这几日或许会让你去剑冢凭机缘取一刃。”

　　看来师姐的剑都是从师尊那薅来的，连收藏剑也不知不觉学会了些。也不知师尊的剑冢有什么好剑可以薅…

　　两人落在授课堂门前时，正好被几个负责训诫此批新届内门弟子的长老们看见了，岑雾宿很明显看出这几位长老嘴角微抽，假装没看见她们似得进课堂了。

　　她们走后，几名长老互相看一眼。

　　“郁长老违规在外门大比时收徒便也罢了，怎还让大徒儿把人送来？难不成一会还得接走？未入内门便成了亲传，恐要将这个好苗子养得骄躁！”

　　“掌门竟也没说什么，只是扣了她半年例俸，唉，罢了，对此女一视同仁即可，若将来当真因此骄傲，再劝诫便是。”

　　几位虽然执掌的大多都是宗门琐事，却也被尊为长老，掌门并未给诸位长老们分出个三六九等，长老里有坐镇一峰为峰主的，也有教习一谷为谷主的，还有执掌一堂的堂主，这些都被统称为长老，各负责一部分宗门的事宜，共同维持宗门的运转。

　　等送她到了课堂，谢砚清便离开了，岑雾宿进入课室内，恰好台上有长老说话，她便顶着一众目光寻了个角落。

　　台上的讲师目不斜视，“因此，你们这一年都需要到各峰各谷中修习，一样都不可落下，明年开春时进行考核，若考核不通过者，再修习一年。年纪小过十五者，还需多一门开识课。”

　　岑雾宿坐在堂下深深呼吸，已经将考核与期末考划了等号。

　　接下来便是重要的门规讲解，随后便给新晋的内门弟子发了内门弟子服饰，还有一本厚约一指的门规。

　　岑雾宿没去观察手中的服饰与外门有什么区别，而是趁着分发服饰的这一小会四处张望，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季芷，悄悄挪了过去。

　　轻轻推一下她，季芷迷茫转醒，“啊？讲到哪了？”

　　她看清是岑雾宿，难免惊喜，“你养好伤了？”

　　“讲到我们以后要去各峰和各谷上课，那里有长老授课，明年开春有考试，没有考过会再学一年，等考完试，入了冬便要进行内门大比，届时所有长老都会亲临，大比过后有眼缘者便可被选入长老门下，若得名次，许会进入各峰甚至掌门的名下做亲传。”岑雾宿说完，笑问，“你怎么没睡好？”

　　季芷没好气回道：“你比完了直接被云上真君带走了，我们可是要回去收拾东西还得被观猴一样从外门走到内门的，掌事说那叫过山门。”

　　岑雾宿干笑两声，“那我也没躲懒，只是我过的山不是你过的山。”

　　季芷从腰间摘下一个储物袋给岑雾宿，“喏，这是大比结束后的奖励，储物袋也是奖励，其他东西都在里面。”

　　岑雾宿拿到这个新奇玩意，在手里翻着看了看，在季芷略显嫌弃的目光里向掌心的储物袋探出一缕灵识。

　　储物袋里有一小堆物品，其中果然有少量的灵石，还有一些常见的补气丹药，最贵重的应该属于其中一枚筑基丹，但她已经筑基，这枚丹药对她并无用处，以后可以拿去藏雨阁变卖。

　　虽然季大小姐家境殷实，但岑雾宿还是从中挑挑练练出一张法术符箓递给她，“你不是想跟着温师姐学法术吗？这些暂时给你练练手，也不用拿其他高级符箓烧钱了。”

　　“谢咯。”季芷倒是没有推辞，她又告诉了岑雾宿自己住在弟子居的庭兰院，明日上课时约好碰面，便一起等着长老说完，随着众人向屋外走。

　　“对了，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下山去过的藏雨阁吧？我最近想再去一次，现在进内门了各种东西都要添一遍，你之前不也留了委托吗，等休沐日我们一起过去？”季芷道。

　　“好。”岑雾宿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届时也好问问那件委托的价格还有法宝的价格，让她心里有点准备，内门似乎有对弟子发委托，可以换取银钱和灵石，甚至还有一些丹药法宝。

　　两人说笑着出了院子，岑雾宿讶然见到庭院一角，谢砚清正待在那，见到自家师妹与人出来，又低声和身旁同伴说了句话，便雀跃向着自己小跑来。

　　“师姐。”岑雾宿唤道。

　　谢砚清错开目光，轻声应了。“你并未金丹，雁应峰上的寒气难以抵御，师尊嘱咐我下山，带你去添些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