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造谣我师姐修无情道？！》今上秋

16、惊蛰 无极无相

　　岑雾宿忍受着极大的压迫，在神识中回应一柄柄入她神识的剑，这些剑在剑冢中不知沉睡多久，亦不知将来会沉睡多久，剑主杀伐，自然不会屈折在寂寥剑冢之中。

　　但岑雾宿也带不走这么多神兵，以她现在的境界，选一把带走足矣。

　　因此她在心中万般抱歉，向那些不知沉寂多久的神兵。

　　同时她也在挑选，挑选与自己最契合的剑。

　　在她安抚那些剑时，她忽然感到一道微小的气流在她身边汇聚，然后是一声利刃破风声。

　　岑雾宿下意识避开，她看见一柄剑从她的腰间险险擦过，又迅速折返向着她来，岑雾宿再次躲避，在剑擦身而过时一把握住了剑柄。

　　本以为它会在手里挣扎，哪想它竟然在入手的那一刻立即安分下来，仍由她拿在手里观摩。

　　岑雾宿嘴角一阵抽搐。

　　我这是遇见了强买强卖？

　　她将灵力灌注在剑身，试扫一剑，竟有些劈山断海之势。

　　“好剑。”

　　岑雾宿不再挑选，将这把剑握在手中，神识内敛，出了这处剑冢。

　　她甫一落地，便瞅见桌上的食盒已经空空荡荡。

　　“师尊。”

　　她先将剑双手奉给云上真君看。

　　郁松生接过长剑，细细看过剑身，眼中流露些许满意之色，她将剑还给岑雾宿，道：“此剑名唤惊蛰。与你相宜，且取走做你的佩剑吧，也不至于落入剑修无剑之境。”

　　“弟子谢过师尊赠剑。”

　　她欢欢喜喜收了剑，盘算一会去哪弄把剑鞘，坐在师尊对面的谢砚清敛眸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除了赠剑，云上真君也随意从库房里捡了本剑法丢给了自家小徒弟，“技多不压身，除却本宗的折山剑法，其他的你也一并学了。”

　　一并……？学了……？

　　岑雾宿呆呆听着，捧着剑法只得先应下，但暗自给它排了个号。

　　至少要把本派的剑法学会了才能啃其他剑谱吧？

　　次日，休沐日结束。岑雾宿正式作为一名折山宗内门弟子前往各峰各谷修习。

　　因为云上真君一句轻飘飘的：“让她自个锻炼体魄。”拦了要送她下山的谢砚清，岑雾宿不得不苦着脸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床穿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门打算下山。

　　她看见了立在门外穿戴整齐的谢砚清，愣怔一下道：“师姐？”

　　谢砚清道：“衣衫松垮，有违弟子规。”

　　岑雾宿低头一看，是自己起床困得迷迷瞪瞪，腰封没系齐整，衣服上也有不少褶皱未抚平。

　　她不免羞赧，谢砚清同样进了屋子，将她牵过来，低下身替她理好衣襟，系好腰封。

　　折山宗在平日里并不要求弟子们必须穿着弟子服，但考虑到自己是新生上课，岑雾宿还是将未平褶皱的弟子衣穿上了，平日里她会跟着季芷等其他弟子一样，只需系上绣有云纹鹤翎的腰封代表自己属折山宗即可。

　　岑雾宿低眸无声看着这一幕，这么温柔的师姐，真的会修习无情道吗？

　　可无情道并非无情，修习无情道之人也不一定非得是那种冷寒如冰，不苟言笑的做派。她深深记得，原主的父亲证道杀妻后，原主便有疯魔的迹象，除了一个劲求仙问道，她也去问过那些散修，虽然几乎所有的散修都对无情道讳莫如深，或一知半解，但她曾有一天遇见过一位好心的老者。

　　老者告诉她，无情道并非单是灭人欲。

　　有情有欲，即生贪求，既有贪求，偏执便生。生贪婪偏执，便不可一视同仁。

　　无情道乃天之道，修的是一视同仁，无极无相，方为无情。

　　难道修了无情道之后，看所有人都是一颗大白菜吗？

　　岑雾宿看着自家师姐，实在是说不出这句话来。

　　两人磨蹭了这一遭，天边已经泛白，谢砚清陪着她一路下了山，但并未御剑，两人就这样徒步下峰，下山的路岑雾宿格外小心，她的衣服是师姐给理的，待会要是栽了磕破了弄乱了那是万万不可的。

　　等到了山下，谢砚清便要回去了，岑雾宿一路走下来冻得有些牙齿打颤，毕竟弟子服下面塞不了太多，若是要保暖，得裹成个粽子。她可不想第一天就被其他弟子们当成怪人，到了峰下就没那么冷，也无需多穿什么了。

　　她和谢砚清道别，两人便在峰下分开，时间尚早，她便去了内门的弟子居找了季芷，拉着季大小姐出了门，赶往主峰上课。

　　折山宗各峰各谷都有教习弟子之责，掌门所在的主峰也同样，不过并未要求教习必须由峰主或者是谷主承担，因此除去几位格外热心慈爱的谷主峰主，还有几位门下并未收徒所以需亲力亲为的，其他的长老大多都是将自己的亲传弟子推出来授课，也算是对自家弟子的一种考验了。

　　因此，岑雾宿与季芷站在主峰千箓峰的大殿前，和同批进入内门的十几个白萝卜头一起乖乖听着掌门首徒温琢的讲话。

　　岑雾宿悄悄和季芷咬耳朵：“还好今天穿了弟子服出来……不然就得被温师姐揪出来当反面例子了。”

　　季芷深以为然，小幅度点头。

　　因为温师姐在上面念的是折山宗大小二百条门规。

　　其中便有弟子行坐皆应有姿有态，不可随意显颓，在宗内外行走时应规范着装，应……

　　温琢念完了二百条门规，也无声舒了一口气。

　　借她师尊，也就是现任掌门的话来说，这二百条门规当年也不知道是祖师爷从哪抄来的，二百条门规只有一半有用，其余都是空话。

　　若不是看着旁边几个大宗门规都是五六百条，自个只有五六十条招人话语，掌门倒还真想将这门规大幅度删减了去。

　　她瞧见了底下两个小白萝卜在那交头接耳，清了清嗓子，那两只萝卜立即端正肃穆起来，她便收回目光，又说了些勉励的话。

　　说完这些，便是教习时间了。

　　“听说温师姐乃雷祖授箓，可召劾鬼神，天生修法道的料子，所以才被掌门破例收为了亲传弟子，要知道掌门那一派为剑宗，从来不收剑修之外的。”季芷大约是想着台上那位是自己未来的师姐，连带着自己也骄傲起来。

　　“好厉害。”岑雾宿由衷赞叹，眼中倒映着温师姐在台上演示如何画符，又道：“那你看清刚才温师姐画了什么吗？”

　　季芷面容仍是那副崇拜的样子，语气却格外自暴自弃：“没有。”

　　台上的温琢已经讲解完毕，指间夹着的那道黄符被她随手一抛，神情一肃，并指低念道：“火德昭彰，威灵煊赫。”

　　那张被抛去的符箓在空中变黑自燃，吞噬着朱砂画成的笔道，一具无相火像自火中展现膨胀，它通体赤红，手握大刀，鼻息喷火间扬起那把火焰长刀，在众人的头顶横斩过去。

　　那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岑雾宿忍不住眯起眼睛，连皮肤也有了灼烧之感，不少人条件反射开始扑闪，又因为桌椅和其他弟子挨得近而乱成一团。

　　台上的温琢温温一笑，指尖一抬，那火相便自空中散去。

　　“诸位已见过此符，请试作之。”温琢抬手，仍是那副温和样子。

　　各弟子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黄纸与朱砂，还有一小盆清水，岑雾宿认命般提笔沾墨，努力回忆方才温师姐的演示，尽自己最大力表演了一张。

　　硬着头皮将符箓夹在指间抛出去，“火德……”

　　耳旁忽然响起极细的嬉笑声，因这声音太过怪异，不像人的语气，因此岑雾宿心下一惊，手中符箓飘然落地，她连忙朝身旁看去，想要找到发出窃笑的声源。

　　温琢已经走下来在弟子间巡视指点，她到了岑雾宿的身边，捡起了那张落在地上的符箓，看了一眼道：“勾连不稳，形意尽失，自然惹笑。”

　　季芷白着一张脸，手上也拿着一张鬼画符，显然也是听见了那窃笑。

　　温琢安抚两人，“我身边总是跟着些小东西，你们能够听见它们的窃笑，是悟性高，未修神鬼道者只有神魂耳清目明才能听闻看见，即便你们修剑不修法，也是一桩好事。”

　　温琢重新取过一张符纸，沾墨下笔，一笔画成，“黄纸属土，意在镇御四方，朱砂色赤，有安神魂、辟阴邪之效，下笔时亦要默念法咒，使心印相合，下笔时笔锋休住，凝气聚神便可一笔画成，若杂念过多，自然失去其效，难以连续。”

　　围过来的人渐渐增多，观摩温琢的微小动作，也有人大着胆子开始提问，温琢一一回答，众人便又回了各自的桌前，开始对着黄纸苦思。

　　这一堂课上了约三个时辰，期间温琢还给了众人两刻钟的休息时间，好恢复一下画符损耗的精力，季芷和岑雾宿跑到外边找了棵树一屁股坐下来歇着，就算凳子再怎么舒服也不想再回那个课室了。

　　“我以为修法只是要念口诀，那曾想居然还要画符，那不变成符修了吗？”季芷吐槽道，“我们家全是剑修，就算是来了客人会法术，也没见他们还得先画个符才能做法的。”

　　岑雾宿也是被折腾得够呛，她想了想，道：“温师姐修的不是寻常法修的路子，平常法修要精细的是灵力流转，借着对五行的熟稔才能精确控法。”岑雾宿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她修的是天师道。”

　　脑海中，关于那个身披黑色羽织之人的记忆又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