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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隔墙有耳 香囊焚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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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焚尽的青烟散尽,栖梧苑内只余下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沈知微站在窗边,直到指尖被晚风吹得冰凉,才缓缓收回视线。
“晚翠。”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略显虚浮的无力感,恰好能传出窗外,“我身子沉得很,方才被二妹妹那一番‘关切’闹得头疼。你说,我入府这些时日,殿下……可曾真正瞧得上我一眼?”
晚翠虽不明所以,但对小姐的吩咐向来不疑有他,立刻会意,配合着放低了声音,也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怨怼:“小姐说得是,那沈二小姐仗着夫人宠爱,着实气人。不过……殿下近来确实忙碌,连着几日宿在书房,便是见了小姐,话也寥寥。奴婢瞧着,殿下对小姐,怕是……怕是远没有对绾夫人那般上心。这王府上下,谁不晓得绾夫人最得脸面……”
她一边说,一边借着整理榻上锦被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扫过窗外那片寂静的竹林。竹叶微动,并无风声,但那抹本该在暮色中静止的阴影,却似乎比别处更沉凝一分。
沈知微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又轻又弱,却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病骨支离的脆弱:“罢了……我本就是父亲送来的人质,是殿下权衡利弊的棋子,能有个栖身之地,已是万幸。夫妻情分……我是不敢奢望的。只盼着这身子能好生将养,别哪日病死了,还得累父亲和殿下费心收拾……”
她语带自嘲,声音渐低,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靠回引枕上,闭上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晚翠连忙上前,替她掖好被角,低声劝慰:“小姐别这般想,您吉人天相,定会好起来的……”
主仆二人这一番半真半假的对话,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出窗外,落入那片刻意凝滞的阴影之中。
竹林深处,萧玦负手而立,玄色大氅几乎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他本是因李侍妾之事,顺路来栖梧苑查看,却恰听到屋内这番对话。
他面无表情,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冰冷的玉扣。
沈知微……在抱怨他冷落?自比“人质”、“棋子”?语气里那点虚弱和自嘲,不似作伪,却偏偏让他心头升起一股更深的异样。
这女子,与他初见时那双冷静戒备的眼,与赏花宴上那番逻辑清晰的辩驳,与那夜替他挡刀(虽最终避开)的本能,与处置李侍妾时不动声色的布局……判若两人。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是这病弱之躯下的伪装,还是那冷静表象下的脆弱?
他想起李侍妾那句疯言——“弃子”。又想起沈知微那日回应的那句——“弃子与否,不在他人嘴上,而在自己手中。”
可如今,她却在晚翠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是“棋子”,叹息“不敢奢望”?
矛盾。重重矛盾。
萧玦眸色深沉,如夜色般难辨。他静静听了一会儿屋内沉寂下来的、只有沈知微细微喘息的声响,又望了望那扇紧闭的、透不出光亮的窗棂,最终,没有踏入,也没有离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将栖梧苑内那番刻意放出的“孱弱”与“失宠”,连同那股尚未完全散尽的、极淡的甜腥余烬气息,一并收入眼底,记在心上。
良久,他才转身,无声无息地融入更深的回廊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地被月光拉长的、孤寂的影子。
屋内,沈知微在晚翠的搀扶下,缓缓睁开眼。
眼底哪里还有半分虚弱?清明冷静,如同寒潭深水。
“小姐……”晚翠低声唤道,带着后怕与询问。
“他听到了。”沈知微声音极淡,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这‘不受宠’、‘自认棋子’的消息,明日便会传到相府,传到柳氏和二皇子耳中。他们若以为我是个不堪一击的病秧子,便暂时不会将矛头直指我,而是会转向……观察萧玦的反应。”
她要的,就是这份“轻视”。在真正的力量成长起来之前,示敌以弱,是最好的保护色。
“至于殿下……”她望向窗外那片空荡的竹林,那里早已无人,只有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如同某种无声的嘲弄,“他听进了多少,信了几分,又看穿了几分……那便是他自己的事了。”
她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的锋芒和算计,都收敛回这具看似脆弱的躯壳之内。
这场信息差下的博弈,她刚刚落下第一子。而棋盘对面的那位,似乎……也并未全然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