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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证据不能断 萧玦那句“ ...

  •   萧玦那句“皇子妃,随本王来”落下,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玄色衣袂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腥甜和阵阵眩晕,对晚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护好那瘫软在地的小丫鬟,随即迈步跟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弱感从骨子里渗出来,但她背脊挺得笔直,任谁也看不出她此刻神魂俱疲。
      萧玦并未走远,只行至花厅外回廊转角处,便停了下来。这里远离众人视线,只有廊外几竿修竹在风中萧萧作响。他背对着她,望着院中一地残花,侧脸线条在暮色里冷硬如刀削。
      沈知微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垂眸静立,不言不语。
      身后,花厅内的嘈杂并未完全止息。李侍妾被侍卫重新架起,却不肯就范,哭喊声断断续续传来:“殿下!您听我说!我是冤枉的!是沈知微!是她勾结那丫鬟陷害我!那玉珏……那玉珏分明是她让我丫鬟塞进去的!殿下!您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啊!”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将水搅浑。
      萧玦依旧未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如何证明,不是你勾结那丫鬟,反咬一口?”
      沈知微早料到他会问,心念电转间,已将方才的混乱梳理清晰。她上前半步,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却字字清晰:
      “殿下明鉴。其一,人证。那丫鬟春杏,虽是李妹妹院中之人,但今日她被拖走前,已喊出‘周妈妈’之名。周妈妈是李妹妹院中管事婆子,与那行凶婆子同出二皇子门下,此事不难查证。其二,物证。李妹妹指控我偷窃玉珏,可那玉珏最终却出现在她自己的私箱夹层。若是我栽赃,岂会如此愚蠢,将赃物留在自己院中?除非……是有人趁乱,将玉珏从她妆奁移至私箱,意图一箭双雕,既除我,又逼李妹妹就范。”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三,银钱。晚翠已暗中记下,那周妈妈近日支出异常,有外院银钱流入。顺着这条线查,不难找到源头。其四,也是最要紧的——动机。李妹妹素来与我不睦,今日宴前便屡次出言讥讽,此刻又恰逢‘失窃’,时机未免太过巧合。妾身新婚,立足未稳,有何必要去偷一件与我无益、却会置我于死地的御赐之物?反倒是李妹妹,若借此机会将我扳倒,最是得利。”
      她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将李侍妾的指控一一拆解,反将嫌疑引向幕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没有哭诉,没有卖惨,只用证据和逻辑说话。
      萧玦终于缓缓转过身,暮色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投下晦暗的阴影。他盯着沈知微,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直视她的灵魂:“证据?你倒是准备周全。只是,那丫鬟一口咬定是你指使,你又作何解释?”
      沈知微心头一紧,知道这是关键。她微微抬眼,迎上萧玦的目光,不闪不避:“回殿下,那丫鬟春杏,受尽李妹妹苛待,晚翠曾暗中接济,许以出路,方得其信任。今日之事,是妾身让她假意应下李妹妹的收买,将计就计,只为自保。她方才喊出‘周妈妈’,便是证据之一。若妾身真要陷害李妹妹,何必让她喊出这个名字,将水引向二皇子一系?直接咬死李妹妹,岂不更干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丫鬟为何“反水”,又撇清了自己,更隐隐点出二皇子可能涉入。
      萧玦眸光微动,似乎在权衡她话中的真伪。就在这时,花厅内传来李侍妾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萧玦!你以为你是什么干净东西?!你娶她沈知微,难道真是因为看重丞相府势力?哈哈哈!你不过是把她当个弃子!一个用来吸引各方火力、挡明枪暗箭的弃子!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她活不过半年!你等着吧,等她一死,你再摆出一副深情模样,正好收拢丞相府最后的忠心!你和她,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戏码,谁比谁干净?!”
      “弃子”二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回廊,瞬间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萧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阴沉下去,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射出骇人的寒光!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触及最深禁忌的、近乎实质的杀意!他少年时代那段被当作棋子、被至亲抛弃的惨痛记忆,被这“弃子”二字,狠狠地撕开了尚未愈合的疮疤!
      他猛地看向花厅内还在尖叫的李侍妾,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沈知微心头也是剧震!李侍妾这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戳中了萧玦的痛处,也点破了她此刻最真实的处境!她确实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是吸引火力的“弃子”!只是,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迅速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在那令人窒息的杀意中,向前半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萧玦耳中:
      “殿下,李氏疯言,不足采信。然,弃子与否,不在他人嘴上,而在自己手中。妾身既已嫁入王府,便不会任人摆布,更不会……轻易赴死。”
      她这话,既是说给萧玦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她承认了“棋子”的身份,却表明了“不认命”的态度。
      萧玦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沈知微脸上。那目光复杂至极,有未散的杀意,有深沉的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她那句“不会轻易赴死”而泛起的极淡异色。
      他沉默了片刻,久到沈知微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才听到他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将李氏押入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那丫鬟春杏,交由皇子妃看管,好生‘照料’。此事,到此为止。”
      “至于你……”他目光扫过沈知微苍白的脸,“管好你的人和嘴。若再有下次,休怪本王无情。”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袂在暮色中翻飞,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沈知微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虚脱,几乎要瘫软下去。晚翠慌忙上前搀扶,触手一片冰凉冷汗。
      李侍妾那句“弃子”,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心里。但更让她心悸的,是萧玦最后那句“管好你的人和嘴”。这既是警告,也是一种……默许?默许她处理春杏,默许她在这府中,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主”?
      只是,这“自主”的代价,是更加如履薄冰。
      她抬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那里,流年镜的灼热已悄然退去,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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