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反布一局 “搜检”二 ...
-
“搜检”二字一出,花厅内霎时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李侍妾仰着脸,眼底是势在必得的得意,仿佛已经看见沈知微被当众扒下皇子妃华服、跪地求饶的模样。她身后那丫鬟更是挺直了腰杆,只等侍卫一搜,便去那妆奁夹层里“亲手”摸出玉珏。
沈知微却只是静静坐着,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她甚至端起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方才放下,声音平稳无波:“李妹妹既要搜,那便搜吧。只是,《王府规制》有言,搜查正妃院落,需殿下亲准,且需有见证者在场,以免有人‘栽赃’或‘损毁’物件,惹出不必要的纷争。”
她刻意咬重“栽赃”二字,目光淡淡扫过李侍妾和她那丫鬟。
李侍妾心头莫名一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狠狠瞪了沈知微一眼,转向主位,假意惶恐:“殿下,妾身也是迫不得已,那玉珏关乎先妃遗泽,若真在皇子妃处,便是大不敬……”
萧玦一直未语,指尖的扳指停止了转动。他目光在沈知微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李侍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准。”
侍卫领命,正要动身。
沈知微却在此刻缓缓起身,对着萧玦福了一礼:“殿下,妾身院落,随时可供查验。只是,为免有人手脚不干净,在搜检过程中‘凭空’变出些什么,或是‘遗失’了什么,妾身斗胆,请殿下允准,由妾身的心腹晚翠,陪同侍卫一同前往。同时,李妹妹院中,也需一并搜检,以证清白。”
她这话,堵死了所有后路。要搜,就连李侍妾一起搜,且要她的人盯着。
李侍妾脸色微变,脱口道:“我为何要搜我的院子?分明是你……”
“李妹妹,”沈知微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你口口声声说玉珏在你妆奁里不见,又指认是我经过时拿了。若只搜我处,搜不出,你尚可说是我早有准备。可若连你处也搜不出,或是……搜出些别的什么,那这‘失窃’一案,可就另有文章了。莫非,妹妹是怕你院中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才不敢让人搜检?”
这顶帽子扣下来,李侍妾若再拒绝,便是心虚。
萧玦眸光微沉,似乎对李侍妾的纠缠也有了几分不耐:“依皇子妃所言,一并搜检。晚翠,你随去,本王倒要看看,是谁在王府里玩这些下作手段。”
“是。”晚翠昂首应下,眼神清亮,毫不畏惧。这几日,她早已按沈知微吩咐,将栖梧苑妆奁里的物件细细清点,更将那日谢云澜送来的、尚未用完的一包药材,悄然夹在了李侍妾平日最不爱碰的一只旧紫檀匣的夹层里——那匣子,正是李侍妾用来放些不常用首饰的旧物。至于李侍妾丫鬟塞进来的油纸包,晚翠早在沈知微示意下,让人用一模一样的油纸包调了包,里面空空如也。
而那个被买通的小丫鬟,早在席开前,就“不小心”打翻了李侍妾私箱上的锁,留了个不起眼的缝隙。
侍卫分作两路,一路随晚翠去栖梧苑,一路留在厅内,等着搜检李侍妾的院落。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李侍妾坐立难安,几次想开口,都被萧玦一个冷淡的眼神逼了回去。沈知微则重新坐下,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与己无关。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痕。流年镜在胸口安静得可怕,没有预警,也没有幻象,这种死寂,比任何警示都让她心悸。
约莫一盏茶功夫,去李侍妾院中的侍卫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锦盒,面色古怪:“回殿下,在李夫人私箱夹层内,搜出羊脂白玉珏一枚!”
“什么?!”李侍妾猛地站起,脸色煞白如纸,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不可能!那是我放在妆奁里的!怎么会在我私箱里?是她!是沈知微那个贱人陷害我!”
她疯了般扑向侍卫手中的锦盒,状若疯癫。
几乎同时,晚翠也回来了,神色平静,躬身回禀:“殿下,皇子妃院中妆奁,侍卫兄弟们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并无玉珏,亦无其他异样。只是……”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双手呈上,“在李夫人院中那旧紫檀匣夹层里,搜出此物。奴婢认得,这是谢公子日前送来,给皇子妃调理气血的‘血燕藤’,极为名贵,不知为何会在李夫人处?”
那纸包打开,露出里面暗红色、形似血丝缠绕的珍贵药材。
人赃并获!
玉珏在李侍妾私箱,赃物(名贵药材)在她旧匣。而沈知微院中,干干净净。
真相昭然若揭——不是沈知微偷窃,而是李侍妾自导自演,意图栽赃,反被将了一军!
满座哗然,众人看向李侍妾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这等下作手段,竟用在正妃身上,还是栽赃御赐之物,简直是自寻死路。
萧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李侍妾,声音冷得掉冰渣:“李氏,构陷正妃,盗取御赐之物,罪证确凿。即日起,褫夺侍妾位份,贬为庶人,禁足绾霞居,终身不得踏出半步。涉事丫鬟,杖毙。此事,谁再敢多言,同罪。”
“殿下!殿下饶命!是有人指使!是有人……”李侍妾凄厉哭喊,却被侍卫粗暴地捂住了嘴,拖了下去。她那句“有人指使”,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被强行压下,却还是激起了几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李侍妾被拖走前那句未尽的喊叫,指向了幕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二皇子。而沈知微,在赢得这场漂亮的反杀后,并未感到丝毫快意,只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这场胜利,是借力打力,是她提前布下的局。但李侍妾的疯狂,萧玦的冷酷,以及那隐藏在幕后的“指使者”,都让她清楚地认识到,这七皇子府,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晚翠上前,悄悄扶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臂。
沈知微借着她的力道站稳,只觉得心口那股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比以往更甚。流年镜依旧沉默,但脑海里,原身记忆里那些关于构陷、搜检、绝望的画面,与此刻重叠,撕扯着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