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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宴前圈套 晚翠带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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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翠带回的消息,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沈知微心口。李侍妾……果然按捺不住了。
但沈知微没有立刻动作。她深知,在七皇子府这潭浑水里,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那两个婆子既是李侍妾的刀,她便索性让这把刀,砍向李侍妾自己。
她依旧“病着”,深居简出,只每日按时服用谢云澜留下的汤药。药汁苦涩,却一点点涤荡着体内淤积的毒素,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日渐清明。只是每当夜深人静,那幻象中婢女死不瞑目的眼睛,和毫无预兆的心悸,总会如期而至,啃噬着她的神经。流年镜的警示,像一笔高利贷,每一次预知,都在透支她的精神。
三日后,府中传出消息:七皇子萧玦下月将赴南境巡查盐税,临行前,特设赏花宴,邀府中诸妾及几位相熟的宗室女眷一聚,名为散心,实为笼络。
这宴席,摆明了是给新婚皇子妃一个“立威”或“出丑”的场合。
李侍妾那边,动作果然频繁起来。晚翠回报,那两个婆子近日与李侍妾院里的丫鬟走动甚密,李侍妾还特意请了假,说是旧疾复发,实则闭门不出,不知在谋划什么。
沈知微听着,只淡淡吩咐:“按原计划行事。谢公子留下的那几味‘佐使’药材,可都备好了?”
晚翠点头:“都按小姐的吩咐,混在了日常熏香和洗涤的草药里,那两个婆子每日接触,断不会察觉。”
沈知微要的,不是立刻撕破脸,而是让那两个婆子“生病”,病得恰到好处,既能脱身,又能留下把柄。
赏花宴当日,天气晴好。栖梧苑却依旧冷清,沈知微盛装而出,一身正红宫装,金线绣百鸟朝凤纹,头戴九尾凤钗,端庄肃穆,与周遭姹紫嫣红的侍妾们形成鲜明对比。她面色依旧有些苍白,步履略显虚浮,却脊背挺直,眼神沉静,那份从容,反倒压得在场众人气息一滞。
萧玦端坐主位,玄色亲王常服,眉眼淡漠,目光扫过沈知微时,未有丝毫停顿,仿佛她只是厅堂里一件摆设。
李侍妾今日格外明艳,穿一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流光溢彩。她见沈知微出来,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眼神里满是算计。
宴至中途,歌舞升平。李侍妾忽然离席,假意更衣,片刻后回来,脸上却带了恰到好处的惊慌,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附近几桌都听见:“哎呀,不好了!我那支御赐的、殿下前日才赏下来的羊脂白玉珏,怎么不见了?那可是先帝爷赏给殿下母妃的遗物啊!”
满座皆惊。
御赐之物,尤其是涉及萧玦母妃的遗物,分量极重。
李侍妾眼泪说来就来,指着身旁丫鬟:“方才我离席前,明明还放在妆奁夹层里,就这会儿功夫,怎就不见了?方才……方才皇子妃姐姐离席更衣,似乎……似乎从我妆台前经过……”她话不说满,却字字指向沈知微。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知微身上。
萧玦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目光幽深地看向沈知微,依旧未发一言,只等着看戏。
沈知微心头冷笑。果然是栽赃偷窃,还是御赐之物,罪名够大,足以废黜妃位,甚至赐死。
她缓缓放下茶盏,神色平静无波,甚至没有看李侍妾一眼,只对身旁侍立的晚翠道:“晚翠,去李夫人方才更衣的偏殿,将她妆奁夹层里的东西,取来给殿下过目。”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让晚翠去取一件寻常物件。
晚翠领命,神色镇定地去了。厅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李侍妾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厉取代——她的丫鬟早已将玉珏塞进了沈知微妆奁的夹层,晚翠去取,岂不是自投罗网?
片刻,晚翠回来,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锦盒,盒内红绒衬底,空空如也。
“回殿下,皇子妃,李夫人妆奁夹层里,并无玉珏。”晚翠躬身回禀。
李侍妾脸色一变:“不可能!定是你们搞鬼!定是她!”她猛地指向沈知微,“搜她的妆奁!玉珏定在她那里!”
沈知微依旧坐着,只抬眼,目光如冰刃,直刺李侍妾:“李妹妹,空口无凭,便要搜查正妃院落?还是说,你那玉珏,根本就不在你妆奁里,而是……在你丫鬟手中?”
她话音刚落,一直守在李侍妾身后的一个丫鬟脸色骤然惨白,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袖袋。
这一细微动作,如何逃得过在场众人的眼睛?
萧玦眸光一冷。
沈知微却不再看她,转而面向萧玦,声音清晰平稳:“殿下,妾身入府以来,谨守本分,未曾妄取一针一线。李妹妹遗失御赐之物,事体重大,妾身愿请殿下派人,彻查李妹妹院中所有下人,尤其是方才贴身伺候的丫鬟。若从妾身处搜出,妾身愿领任何责罚。若搜不出……”她顿了顿,语气转冷,“李妹妹便需给妾身,也给殿下,一个交代。”
她不卑不亢,句句在理,更将皮球踢回给萧玦——查,还是不查?
萧玦盯着沈知微看了片刻,那目光深邃难辨。最终,他放下酒杯,声音淡漠:“搜。”
侍卫立刻上前,先搜沈知微的妆奁,果然空空如也。接着,转向李侍妾的丫鬟。
那丫鬟早已吓得腿软,被侍卫粗暴地一搜,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珏,正从她袖袋中滚落出来!
人赃并获!
李侍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站起:“不!不是我!是她……是她指使这贱婢陷害我!”
沈知微却缓缓起身,对着萧玦福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悲凉:“殿下明鉴。妾身不知何处得罪了李妹妹,竟让她生出如此毒计,欲置妾身于死地。今日若非殿下明察,妾身百口莫辩。只是……”她抬起眼,眼底似有水光闪动,“只是这王府之内,竟有人敢栽赃正妃,盗取御赐之物,其心可诛。还望殿下,给妾身,也给府中上下,一个公道。”
她不哭不闹,只将“公道”二字,轻轻放在萧玦面前。
萧玦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又看向面无人色的李侍妾,最后落在沈知微那张苍白却沉静的脸上。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讶异——这女子,竟如此轻易地便将李侍妾的圈套,化作了刺向她自己的利刃。
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李氏构陷正妃,罪证确凿。即日起,禁足绾霞居三月,闭门思过。涉事丫鬟,杖毙。此事,谁再敢多言一句,同罪。”
轻飘飘几句,便定了生死荣辱。
李侍妾瘫软在地,被侍卫拖了下去,只留下一地死寂。
沈知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她赢了这场交锋,却丝毫感觉不到快意。因为萧玦那审视的目光,比李侍妾的毒计更让她心寒。他不是在维护她,只是在维护他王府的“规矩”和“体面”。
这满府姬妾,李侍妾背后是二皇子,绾夫人背后不知是谁,其他人呢?她们不过是各方势力安插在萧玦身边的棋子,而她这个正妃,不过是棋盘上最显眼、也最先被针对的那一个。
宴会之上,李侍妾丫鬟被搜出玉珏,看似尘埃落定,但沈知微清楚,这不过是开始。李侍妾背后的二皇子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流年镜在方才交锋最激烈时,竟反常地安静,这安静本身,就是一种警示。
晚翠上前搀扶,沈知微借着她的力道站直,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心口那熟悉的绞痛毫无预兆地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她强忍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口涌上来的腥甜。
精神耗损,正在加剧。
她抬眼,望向主位上那抹玄色身影,恰好对上萧玦收回的目光。那一瞬,她仿佛看到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探究,又类似……忌惮的东西。
玉生劫,玉碎安。
这盘棋,她才刚落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