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劫》云卿也请安

17、暗中的眼线 谢云澜的字

　　谢云澜的字条化作了掌心的灰烬，那句“多方势力”却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沈知微的心上。
　　病体稍安，她便强撑着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屏退左右，只留晚翠一人，细细盘查栖梧苑近日所有经手吃食、洒扫的下人。
　　“小姐，院里老人就那七八个，都是老夫人当年陪嫁过来的，忠心方面断然无碍。”晚翠低声回禀，眉头却蹙着，“可自您大婚前后，院里陆续拨来了四个新人。除了那已经‘病逝’的春桃，还有两个婆子，一个叫宋大娘，一个叫刘二家的，都是外院刚调拨进来的粗使仆妇。还有个小丫鬟，叫春枝，是顶替春桃的缺。”
　　沈知微指尖轻轻敲着榻边小几，目光沉静：“这两个婆子，有何异常？”
　　晚翠压低声音：“说不上来，就是……怪。别的下人见了我都畏畏缩缩，或是讨好。唯独这宋大娘和刘二家的，眼神飘忽，从不正眼看人，问起话来支支吾吾。前几日院里那盆名贵的墨兰枯了，我原以为是天凉，后来才发现，盆土被人动过，像是掺了生石灰。还有，您病得最重那晚，刘二家的借口倒脏水，在院门口磨蹭了半宿，像是在等什么人……”
　　话音未落，沈知微怀中的流年镜猛地一烫！
　　不同于遇毒时的尖锐刺痛，这次是一种闷钝的灼烧感，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耳鸣。她眼前一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片破碎的血色幻象——
　　不是红妆，也不是刀光。
　　是灰暗的地面，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旁边倒着一具穿着婢女服饰的尸体，面容模糊，只能看见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盯着廊檐下的某处黑暗。血泊边缘，一只绣着普通缠枝莲的布鞋鞋尖，一闪而过。
　　幻象戛然而止，沈知微猛地捂住心口，一阵毫无预兆的心悸如潮水般袭来，激得她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小姐！”晚翠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她。
　　沈知微摆摆手，过了好一会儿，那窒息般的心悸才缓缓平复，只留下胸腔里一阵阵发空、发冷的余悸。她喘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镜子……示警。有婢女……会死。”
　　她没说看到血泊，只说了结果。长线钩子A在此显现——流年镜开始频繁展示死亡碎片，却从不指明凶手，每一次预知，都像在啃噬她的精神。这“金手指”，用一次，便损耗一分心神。
　　“婢女？”晚翠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想到刚“病逝”的春桃，难道……那并非自然死亡？还是说，下一个就是自己？
　　沈知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冰凉：“晚翠，你亲自去查，别惊动任何人。重点查那两个婆子，她们进府前在何处落脚，谁给她们安的插，月钱从哪个账上支出。还有，她们近日可曾私下接触过谁，尤其是……李侍妾那边的人。”
　　李侍妾，昨日请安时当众羞辱她的那个户部侍郎庶女。她嚣张跋扈，与柳氏未必一条心，但绝对容不下她这个皇子妃。
　　晚翠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沈知微独自坐在渐浓的暮色里，心口那股寒意久久不散。幻象中那只布鞋，普通至极，王府下人大多穿着，根本无从查起。但那股子阴冷、绝望的气息，却如此真实。
　　她摸了摸怀中的流年镜，玉质依旧温润，却仿佛比往日沉重了许多。它给她看死亡，却把凶手藏在迷雾之后。这究竟是警示，还是某种恶意的……催命符？
　　夜色渐深，晚翠终于回来，脸色比出去时更加难看，她凑到沈知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
　　“小姐，查到了……那两个婆子，进府前的保人，是外院一个不起眼的管事，顺藤摸瓜，那管事上月收过一笔银子，银子……是从李侍妾的陪嫁庄子那边流出来的！而且……奴婢刚才去倒水，隐约听见那两个婆子在柴房后嘀咕，说什么‘……动手要快，李夫人等不得了……’小姐，她们要对您下手！”
　　李侍妾的杀机已露獠牙，而流年镜的死亡预兆，是否正指向这即将到来的血光之灾？
　　沈知微闭上眼，将翻涌的心悸和眩晕强行压下。
　　很好。既然找到了眼睛，那下一步，就是剁掉这双眼睛。
　　只是不知，这剁眼睛的刀，会不会反过来，先割伤她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