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劫》云卿也请安

14、夜遇刺客 栖梧苑的夜

　　栖梧苑的夜，比往常更静。
　　萧玦虽未加派明面上的守卫，但沈知微能感觉到，暗处的视线多了几道。她没睡沉，正靠在床头，就着一盏小灯翻看从原身书架上找出的、记载着些许宫廷秘闻的旧册子，指尖忽然一顿。
　　窗外，极轻的一声“嗖”——是利刃破空的声音！
　　紧接着，瓦片碎裂的轻响从屋顶传来，一道黑影如鹞鹰般掠下，直扑她窗外那片阴影！那里，本该是萧玦加派的暗卫所在，此刻却传来一声闷哼，显然暗卫已遭了袭。
　　刺客的目标，根本不是她这个皇子妃，而是借道栖梧苑，袭击暗中的萧玦！
　　沈知微心头剧跳，却强压着没有惊呼出声。她迅速吹熄了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余窗外透进来的、惨淡的月光。
　　混乱中，她听见院门被猛地撞开，又一道黑影疾射而入——是萧玦！他竟未宿在别院，而是悄无声息地巡到了栖梧苑附近！此刻他显然也察觉了异样，身形快如鬼魅，迎向那刺客。
　　两道黑影在狭窄的院落中交手，兵刃相击之声被压得极低，却依旧刺耳。劲风扫过，吹得窗纸猎猎作响。
　　沈知微屏住呼吸，蜷在床角。她看见萧玦的身影在月光下翻飞，玄色衣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招式狠辣凌厉。那刺客显然也是高手，两人一时竟缠斗在一起，从院中打到廊下，渐渐逼近她的窗前。
　　就在萧玦一剑逼开刺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那刺客眼中凶光一闪，手腕一翻，一道寒芒脱手而出——竟是一枚毒蒺藜，直射萧玦心口要害！角度刁钻，正是他旧力难回的空门！
　　电光火石之间，沈知微的身体，完全违背了她的意志，猛地动了起来！
　　不是后退，不是躲避，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竟下意识地朝着萧玦的方向扑去，手臂下意识地抬起，仿佛要替他挡下那枚毒蒺藜！
　　这一扑，一挡，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流年镜在胸口骤然发烫，脑海里，那个破碎的幻象——红妆、刀、血色——与此刻重叠！
　　不！
　　沈知微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瞬，巨大的惊恐如冰水浇头！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从那种诡异的本能中强行挣脱！身体在半空中生生一扭，原本要挡在萧玦身前的姿势，变成了狼狈的侧扑，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枚毒蒺藜掠过，“夺”的一声，蒺藜钉在她身后的窗棂上，尾端犹自嗡嗡颤动。
　　几乎同时，萧玦已回身，一剑刺穿了刺客的咽喉。刺客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捂住嘴的压抑呻吟——想来是暗卫解决了后续。
　　月光惨白，照在沈知微惊魂未定的脸上，也照在萧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站在原地，剑尖滴血，目光却死死锁在沈知微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惊愕，有探究，更有一丝……被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他一步步走近，玄色靴底踩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在沈知微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沈知微，方才……你为何下意识要替本王挡那一下？”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直视她的灵魂。
　　沈知微趴在地上，心口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方才那一瞬的本能，让她后怕得浑身冰冷。那是原身的身体记忆！是命运强行复刻的剧本！
　　她撑起身子，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只露出一截苍白脆弱的脖颈，声音因恐惧和刚才的咬舌而带着血沫的沙哑：“殿下……妾身……妾身不知……只是……只是见殿下有险，心中一急……便……”
　　她不敢说“本能”，只能用“心中一急”来搪塞。这理由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不信。
　　萧玦却没再逼问，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最终，他移开视线，看向窗棂上那枚毒蒺藜，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却比之前更沉：
　　“不知？呵。起来吧。从今夜起，栖梧苑的守卫，再增一倍。”
　　他转身，不再看她，只对暗处吩咐：“清理干净。”
　　玄色的身影融入夜色，留下沈知微一人，在冰冷的地板上，瑟瑟发抖。
　　命运镜像第一次上演，她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熟悉那个“悲剧剧本”。这份惊恐，比任何刀剑都更让她胆寒。
　　她抱紧自己，怀中的流年镜，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