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不信 ...
-
“小楚啊，这次去拍摄素材一定要注意安全，那边最近不太安定，这次纪实专题主要受重是国际层面，一定要记录事实，到了记得报平安，注意，一定要注意安全。”机场外，报社主编拉住楚卿澜的手叮嘱，自从楚卿澜的报道开始崭露头角，每次主编都会来机场送他，一样的话说了无数遍，楚卿澜笑道，“放心了唐编，我哪次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的？放心好了。走了，不然赶不上飞机了。”说着松开两人握住的手，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拖着行李箱向登机口走去。
坐在窗边的楚卿澜看着逐渐缩小的地面和慢慢出现在眼中的云层，在飞机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中回过神弯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打开小桌板按下电脑的开机键，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写出此次出行需要做的事和采访提纲。他这次要在当地待上几年，算是常驻，所以要做的事很多，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出一点岔子。他打字时忽然想起主编还说过什么，“对了小楚，你常驻的地方在神庙遗迹那里，那边有别的部门的同胞，他们是在那里研究本土文化的小组，你到时候找一个搭档和你一起，方便工作展开。”
想到这里，楚清澜停下手上的动作，隔着黑色的半框眼镜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摘下眼镜打算休息一会儿，这是之前执行任务留下轻微的PTSD后遗症，脑海里闪过了战场上炮弹炸开的画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最后只能变成......墓碑上冰冷的照片。身边的人最终都会面临这个结局，所以楚卿澜没有搭档，他第一次做战地记者就碰到这种情况，所以从那以后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除了将事实带给大众以外他此生再无牵挂了，他不希望任何人会成为他的牵挂或者牵挂他。那些画面像刀片一样在他脑海里翻搅——燃烧的废墟、飞溅的碎片、同伴最后倒下的身影。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将自己从幻觉里拽回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算了，还是睡会儿吧，等会儿到了有好多事要做的。”楚卿澜将笔记本收起来，摘下眼睛，闭上眼，任由意识逐渐模糊，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
“尊敬的各位旅客，我们即将到达目的地，请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乘务员广播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轻微头痛，楚卿澜渐渐转醒，在飞机停稳后慢条斯理地取下行李箱走下飞机。刚走出机舱，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楚清澜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嘶......太阳怎么这么大......”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拿着墨镜的手，“换墨镜吧，有度数的。”楚卿澜看了眼来人，透过指缝看见对方衣服上有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文物修复师，穿着是很常见的文物修复人员会穿的衣服。
就在这时，那人又开口了：“我叫谢珞，你就是楚卿澜吧，先离开这，我带你先去我们暂时驻扎的营地，目前我们还没有正式的宿舍，我们也刚到不久，主要是战乱地区没有地方住......”确认对方身份后，楚卿澜接过谢珞递过来的墨镜戴上，拖着行李箱跟上谢珞的步伐，一路上两个人边走边聊，“对了，等会儿过去先对接一下接下来工作的流程，还有......”谢珞说了很多，但却都是言简意赅，楚卿澜问道，“必须找搭档吗？我以往都是一个人的。”“上头交代了，这是硬性要求，知道你从来没有搭档，还有轻微的PTSD后遗症，但每个在这种环境下的人都要学会面对这些，你要克服。”楚卿澜点点头，可他自己知道，他要很久才能放下这些。
车上的两人并没有过多闲聊，刚睡醒不久的楚卿澜也没有继续睡的打算，现在也不适合睡觉，这种地方每天都有危险，谁也不能保证下一秒还能否安然无恙。
“到了，下车吧。”谢珞的声音拉回了楚卿澜的思绪，他看了眼窗外的景色，没什么特殊的，“往前面大概四五公里是贫民窟，平时去的话小心点，到时候找白烨带你去，他和本地人比较熟。”谢珞提醒他，“能先帮我把行李带回去吗，我想先在这里看看，或者先带我去见见白烨吧。”楚卿澜将相机取出，连带着记录的本子、笔还有录音笔。谢珞一边接过楚卿澜的行李箱一边说，“可以，别走太远，你可以先去神庙那里看看，白烨现在应该也在那里，你可以顺便去看看他，也熟悉一下。”楚卿澜点点头，两人随后分开。
楚卿澜在神庙附近拍摄，他看到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遗迹里清理碎石，他带着相机穿梭在遗迹的碎石和这些工作人员之间，在一个蹲下的青年旁边停住了脚步，对着正在细致清理碎石的青年拍了张照片后又慢慢离开，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好像漫无目的的走着，就在这时，他看到他刚刚拍照的那个青年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楚卿澜勾起了嘴角，仿佛透过那个背影看到了初出茅庐的自己。但他没时间想太多，所以转身往别的方向走开。
阳光透过残破的石柱洒下来，在尘埃中切出金色的光柱。那个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楚卿澜鬼使神差地又举起相机，对准了那个侧影——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那画面安静得让楚卿澜的心脏莫名揪了一下。
他走到了离神庙大概几十米开外的位置，想要拍张神庙遗迹和周边景象的全景，还未回头，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枪炮声，患有轻微PTSD的他此时却不知道为什么，腿像是在地里生根发芽一般，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较快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跑过来了，“会是敌人吗？”楚卿澜想着。
忽然，炸弹炸开的声音在楚卿澜耳边响起，他身后的那人却推来了他，楚卿澜向前倒下，身上压着另一个人，传来了淡淡的，不属于硝烟的旧纸张的味道。炸弹好像连着他的耳膜也一道炸开，他只觉自己一阵耳鸣，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楚卿澜昏迷过去。他在黑暗中被那股味道包裹着，硝烟味中，那股干燥的檀香味像一根线，死死系住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温热的液体流过了脸颊，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楚卿澜醒来的第一瞬间没有睁眼。爆炸后的短暂耳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营地里嘈杂的声响——伤员的闷哼、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他缓缓睁开眼，战地记者的本能让他伸手去摸自己的相机，缺什么也没摸到，他连忙坐起来，却看到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上有干涸的血迹，他看了看自己，“没有受伤啊，那血是哪里来的？”他忽然想起来，当时有个人从背后把他推倒了，是那个人的血吧，楚卿澜看到自己的相机在衬衫旁放着，拿起相机放在口袋里就打算起身，但PTSD发作的后遗症让他浑身颤抖、冷汗涔涔。他环顾四周，白色的帐篷顶、简易的行军床、角落里的医疗物资，一切都透着临时拼凑的粗糙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换了，伤口也处理过了。他摸了摸口袋，相机还在，本子还在，录音笔也在——还好，东西都没丢。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走出帐篷，看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从担架上站起来，轻轻转动脖子，慢慢走了两步，那人的身上缠着绷带，动作缓慢地套上衬衫。楚卿澜紧盯着那道身影，那人似有所感，慢慢回头，两人隔着来往的人员对视，那一刻，楚卿澜忽然觉得周围的喧嚣都安静了下来。楚卿澜慢慢走上前，伸出自己的右手，“你好，楚卿澜。”那人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白烨。”
两人在帐篷里坐下，楚卿澜像是没缓过神来，“你......为什么救我？”自从见他起，白烨一直是淡淡的笑容，“神明告诉我，你不应该死在那里。”楚卿澜淡淡一笑，“神明？”他不信神明，从来就不信，如果有神明，他的同伴就不会死，世上的苦难就会有人救赎，可这些事的结果都是注定的。楚卿澜抬起头，望进了白烨的眼睛里，他愣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这世上所有的奥秘，过去二十七年的人生里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世上真的有神明......
——我不信鬼神，因为我需要他们时他们从未现身。可我见到了你，我第一次认为，这世上或许真的存在神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