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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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头好疼......”楚卿澜在伦敦的公寓里醒来。他站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努力回想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却只抓到一些碎片一样的画面——印度、火光、还有......一个模糊的笑声，他揉了揉太阳穴，那些碎片怎么拼都拼不完整。“阿尔兹海默症还真是折磨人啊......”他走出房间，下楼准备早饭。
楚卿澜在厨房里拿出炒菜的锅，一边倒油开火一边随口问：“阿烨，早上想吃什么？”说完手上的动作却顿住了，“阿烨......是谁？”像是一块卡在喉咙里的刺，吐不出也咽不下。他记得这个下意识的询问，记得心头泛起的密密麻麻的疼，记得这个名字，却唯独想不起来这个名字的主人长什么样。或许他今天忘记的，是这个叫阿烨的人。他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盘炒饭，明明自己不爱吃，却鬼使神差地做了。味道很熟悉，像是以前做过很多遍一样。还是做了两人份，在餐桌上摆餐具的时候还顺手多放了一份，可家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他盯着对面那副空碗筷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半空，想要收回来，却又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最终还是把它摆正了。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和不明所以的酸楚吃完了早饭。今天很奇怪，总感觉心里空了一块，模糊的记忆，莫名的情绪，不认识却下意识叫出的名字，或许他的阿尔兹海默症要开始恶化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一个人，习惯了。
他上楼打算换衣服，在转角处看见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却忽然想不起来这是谁的房间，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可这个房间确实是一直在这里的，只是今天那扇门好像格外的刺眼。他伸手碰了一下房门把手，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门缝里飘出一丝极淡的气味——干燥的尘土味，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香料，完全不像是伦敦阴冷雨天里该有的东西。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有人曾笑着对他说什么，可声音刚一响起就断了。“算了，先回房间换衣服吧，今天好像还有事。”他压下心底的疑惑，转身进了房间。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手机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置的提醒：5月20日穿白西装，去余烬墓园。
墓园？去墓园干什么？虽然不记得要干什么，但楚卿澜还是从衣柜里拿出很早就熨烫好的白西装穿上。扣袖扣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一顿，这个手感既熟悉又陌生，目光下移，看到自己的袖口是克什米尔矢车菊蓝蓝宝石的，“我怎么会有克什米尔矢车菊蓝蓝宝石的袖扣？”镶嵌袖扣的底托上好像刻着什么，他凑近去看，银色的边框和切得不算特别工整的克什米尔矢车菊蓝蓝宝石在灯光下发出淡淡的光，他看出了底托上像是手工刻出来的字母：BY LOVE CQL.他看着这串英文字母喃喃出了声：“白烨......爱楚卿澜？”说完他自己都顿住了：白烨......是谁？我做早饭时喊得阿烨......是他吗？他......爱我？他为什么爱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缓慢移向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它缓慢地跳动：“心脏......疼，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心脏处细微的疼痛他无暇顾及，因为不一会儿他的头也开始疼痛，他抬手扶住头，手指一点点攥紧，企图以另外的疼痛减轻头疼带来的痛苦，可却无济于事。楚卿澜站在衣帽间里，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撑住衣柜等了片刻，这阵痛才慢慢过去，不久后他便松开手指，理了理自己微微凌乱的衣襟，仔细看过衣服可能会出现褶皱的任何地方，像是要去见一位很重要的人，所以格外细致。那一刻，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看不清，可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少年的笑声，“卿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个像风一样随时会消失的身影，可笑声却越来越远，那个身影也越来越模糊，“果然是病情加重了吗......”楚卿澜自嘲着，抬手想捂住自己的眼睛，手上却传来了湿润的触感，他转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镜中的人眼尾微微下垂，睫毛上沾着点几乎看不见的泪珠，他忘了，所以搞不懂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从哪里来，他以前从不会这样的。他抽出一张纸，擦干自己的眼泪，平复心底那莫名其妙的伤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扬起了嘴角。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却响起一道声音：“卿澜，不要哭，要笑哦，你笑起来很好看很好看的......”楚卿澜摇摇头，心想：“又幻听了吧......”他的身体却替他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尽力扬起嘴角，并回应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好......”
“不能再想了，不然眼泪又忍不住了。”楚卿澜这样想着，强压下心底快要溢出的酸涩，用深呼吸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
收拾好的楚卿澜打开手机的备忘，一行行字出现在他的眼前：11:30前去余烬墓园，过了时间会闭园，去找白烨的墓碑，记得带上相机和相册，墓园会有人给你引路。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本就没压下去的酸涩又涌了上来，愣了好一会儿才读懂这些字的意思。“白烨……死了？怎么就……死了？”嘴里喃喃着，“我到底忘记了多少......”
楚卿澜恍惚间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想抓住点什么，最后勉强扶住了衣柜夹层，却不知碰到了什么机关。只听“咔哒”一声，楚卿澜拨开眼前的衣服，看到夹层里的盒子打开了，缓过来的他缓缓抬脚上前，看到两个银白色的指环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这是......戒指？”还没等楚卿澜想完，手机的闹钟打破了这份寂静，十点了，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楚卿澜慌忙把戒指塞进口袋，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相机，只能先拿起车钥匙开车前往墓园。
尽管没有这段记忆，楚卿澜却好像去过无数次一样，熟门熟路的驱车到墓园，从车上取下在家中未找到的相机，相机沉甸甸的，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需要它。一下车就碰到了工作人员，“楚先生，请跟我来。”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大厅，前台接待人员像是见过楚卿澜很多次，“楚先生，又来看白先生吗？”楚卿澜点了点头，“麻烦带路。”
接待人员取出一块牌子，“楚先生，这边走。”楚卿澜跟着她来到一块碑前，“楚先生，您的房间在前面，这是您的牌子，还是一个星期吗？”楚卿澜随口应道，“对，花呢？”接待的小姐说，“正在来的路上，按照您以往的要求，红色和白色的莲花，都是从印度本土运过来的。”楚卿澜点点头，“好，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先出去了，有事我会叫你的。”她点点头，“好的楚先生。”说着便退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渐远。
楚卿澜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卧室、卫生间、一张可以吃饭的长桌，一切都简单却齐全，像是专门为长住准备的。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正对着一块碑。他不需要看就知道，那是白烨的墓碑。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实木发出厚重的响声，“楚先生，您的莲花到了，还放在墓碑那里吗？”楚卿澜打开房门，明明没有记忆，嘴却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遍一样，“嗯对，先放白的再放红的，他喜欢这样。”说完这些他就重新关上门，进卫生间洗手，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自己忘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确定他做的这么多事全部出自本能，而且已经重复做了很多次，再大惊小怪反而不正常。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面前的碑周围慢慢堆满白色和红色的莲花，花瓣的香气透过窗户渗进来。他感觉眼眶一热，伸手一摸，他疑惑道：“房间漏水吗？”抬头一看，房顶却没任何漏水的迹象，他再看向窗户，落地窗的倒影却映出他的脸，这张脸盛着悲伤，凑近看，甚至能看出隐隐的泪痕，“原来是哭了吗？”他擦掉眼角的湿润，出了房间，向墓碑走去。
随着楚卿澜的脚步，他离墓碑越近，越是有种脱离掌控的，莫大的悲哀从心底涌出来，直到他走到那块碑前，所有的心理准备都没有用了，他看着石碑上嵌着的那张照片，少年的笑脸是那么美好，刚擦干的眼泪又流了出来，“白烨......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他伸手抚摸着石碑上少年冰冷的脸庞，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刺眼的阳光、震耳的烟花声、一双笑着的眼睛，还有一句被风吹散的、模糊不清的话。楚卿澜只能靠在石碑旁边慢慢坐下，刚坐下，一阵不正常的困意却涌了上来，像是身体在强制关机，他只能昏昏沉沉的把头靠在石碑上，缓缓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恍惚中他的耳边传来少年清冽的笑声，带着他坠入一场漫长的梦......
——当一切重来，我将想起你，想起我们过去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