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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回到番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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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番禺,天已经黑透。
许临开门,屋里闷了一股潮气。他开窗,风从玉兰树那边灌进来。陈野把包放下,坐进沙发里,长长地吐了口气。许临说:“饿不饿?”陈野说:“还好。在车上吃了点。”许临说:“那我去煮个面。”陈野没说话。许临进厨房。他打开灯,灶台上有层薄灰。他拿抹布擦了。锅里的水还没开,陈野进来了。他靠在门边,说:“我来。”许临说:“你坐你的。”陈野说:“你也没歇。”许临说:“我想做。”陈野就笑,说:“那我要两个蛋。”许临说:“知道。”水开了。许临下面。陈野从后面走过来,把下巴搁在许临肩上。许临说:“你是怕我下毒?”陈野说:“怕你少放油。”许临笑。陈野的呼吸打在他耳朵边。许临说:“回你家这几天,我胖了。”陈野说:“没胖。脸小。”许临说:“你妈一天给我盛三碗粥,不胖才怪。”陈野说:“她喜欢你。”许临没接。他翻着锅里的面。陈野说:“我妈说,你比我会照顾人。”许临说:“你也不错。”陈野说:“她说你看着安静,心里有数。”许临说:“你妈眼光好。”陈野就笑。他伸手,把许临额前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许临说:“你干嘛。”陈野说:“不干嘛。就觉着你站这锅前,特别像个人。”许临说:“不像人像鬼?”陈野说:“特别像我的那个人。”许临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他说:“你今晚话真多。”陈野说:“回了趟家,想说话了。”许临没说话。面煮好了。他盛了两碗。陈野端出去。两人坐在客厅。外头很静,只有风偶尔掀动窗帘。许临说:“还是家里好。”陈野说:“嗯。”许临说:“茂名也好。”陈野说:“以后常去。”许临说:“好。”他们吃面。很素,只放了酱油和葱花。但许临觉得,这碗面比很多大餐都实在。像陈野说的,日子就是没头没尾。可这碗面,有头有尾。它从锅里出来,落在碗里,被两个人一口口吃掉。这就算圆满。
第二天,陈野回物业上班。许临也去公司。王主管见他第一句:“你再请假,这个季度的绩效就难看了。”许临说:“知道了。”他坐回工位。张可凑过来:“许哥,你回老家了?”许临说:“嗯。”张可说:“你穿这颜色好看。”许临低头。他穿的是一件陈野的旧T恤,深蓝色,洗得有些软。许临说:“谢谢。”张可又看他一眼,像察觉什么,没再问。许临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半个月前没做完的图。他一件件理。时间过得快。中午下楼吃饭,他给陈野发消息:“今天上班怎么样。”陈野回:“修了一天水管。明天有个人要来装电梯监控。”许临说:“你注意点,别爬太高。”陈野回:“我在地下室。”许临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那种会为鸡毛蒜皮操心的人。可他不嫌。日子就是由这些鸡毛蒜皮堆起来的。他愿意。只要对方是陈野。
晚上,许临在阳台上写东西。陈野回来了。他提着一袋从市场买的菜。许临说:“怎么不早说,我买了。”陈野说:“明天吃。”他蹲在阳台上,把那袋菜一样样拿出来。许临说:“你现在买菜也不跟我商量。”陈野说:“市场那个阿婆说,西洋菜最后一天,不买就没了。”许临说:“你总信阿婆。”陈野说:“阿婆不骗人。”许临笑。他放下电脑。陈野说:“你写完了?”许临说:“没。写一段。”陈野说:“念给我听。”许临就念:“陈野从茂名回来后,身上多了股海风。他站在阳台上,像一棵从老家移过来的树。我看着他,觉得这树,终于肯把根往我这里扎了。”陈野听完,说:“不像我。”许临说:“哪里不像。”陈野说:“我不会扎根。”许临说:“你已经扎了。”陈野没说话。他走过来,拿过许临的电脑,合上。许临说:“干嘛。”陈野说:“别写了。去洗澡。我做饭。”许临说:“你下午才修完水管,不累?”陈野说:“给你做饭,不累。”许临就没再推。他站起来,在陈野下巴上亲了一下。陈野说:“刮胡子了?”许临说:“早上刮了。”陈野说:“再刮刮。有点扎。”许临笑。他拿了衣服去浴室。陈野在厨房。水声和切菜声交错。许临站在热水里,闭上眼。他想,这样的日子,他曾经以为很难。现在,它就在身边。不需要谁点头,不需要谁祝福。两个人,一间房,一锅饭。许临睁开眼。镜子里雾蒙蒙。他用手擦了一块。他看见自己的脸。比去年,安静了很多。也笃定。许临想,陈野改变了他。不是让他变成另一个人,是让他更敢做自己。许临擦干身子。他穿衣服时,听见陈野在哼歌。很小声。但许临听出来了。是那首粤语老歌。陈野唱了半句,就停了。许临笑。他走出去。陈野在炒菜,油烟机响。许临说:“你刚唱什么。”陈野说:“没唱。”许临说:“我听见了。”陈野说:“抽油烟机。”许临说:“再唱两句。”陈野说:“不。”许临说:“唱。我还没听够。”陈野就唱了一小句。跑调。许临笑得扶墙。陈野说:“我都说不唱。”许临说:“再唱。”陈野转过身,把炒好的菜往他鼻子底下一晃。许临不笑了。他饿了。陈野说:“洗手,吃。”许临就洗手。两人坐下。菜是番茄炒蛋、蒜蓉西洋菜。许临夹了一筷子。好吃。他说:“陈野,你把我嘴养刁了。”陈野说:“我还能养更刁。”许临说:“那以后你天天做。”陈野说:“好。我做。你负责洗碗。”许临说:“成交。”他们碰了碰筷子。许临想,这一世,大概就是这样了。没有大起大落,只有一餐一饭。可他就想这样。像两株晒得到太阳的草,不用开花,也能绿得发亮。许临看着陈野。陈野正低头吃饭。他额角那道伤,已经淡成一条细线。许临想,那线,像他生命里所有难过的日子,慢慢被时间磨平,却不消失。许临不介意。那些痕迹,都是陈野。他喜欢全部。许临说:“陈野,明天我调休。我们去河边走走。”陈野说:“好。就我们俩。”许临说:“嗯。”陈野笑。他夹了块蛋,放到许临碗里。许临没拒绝。他一口吃下。蛋很滑。日子也是。滑溜溜的,从他们指尖流过去。可许临不慌。因为他知道,明天,后天,以后,他都能这样,坐在灯下,吃一口陈野炒的菜。这比什么都让他踏实。许临扒完最后一口饭。他抬头,看窗外。月亮又出来了。番禺的月亮,比棠下大。许临想,也许是因为楼少了。也许是因为,看月亮的人,终于不再是一个人。许临笑了。陈野说:“笑什么。”许临说:“月亮好看。”陈野也看。他说:“没你好看。”许临说:“你今晚真的话多。”陈野说:“那明天,我们去看河。我不说话。”许临说:“不行。你得说。我喜欢听。”陈野就笑。他把碗收了。许临坐在原位,看他背影。陈野穿着围裙。那围裙是许临买的,浅蓝色,上面印着只小熊。陈野穿起来,像大人偷穿小孩衣服。许临想,这人,真可爱。他以后要天天看。看一辈子。许临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陈野。陈野说:“还让不让我洗碗。”许临说:“你洗你的。我抱我的。”陈野就笑了。那笑,从后背传过来,震得许临心口发麻。许临想,真好。真的。真的好。他愿意就这么抱着,抱到天荒地老。抱到楼下的玉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许临闭上眼。他听见水声。听见陈野的呼吸。听见这座他们刚刚安定下来的城,在夜里,轻轻哼着。像在应和。也像在保佑。保佑所有从窄巷里走出来的人,都能找到一张属于自己的桌。许临信。他已经找到了。和陈野,和这灯下的每一顿饭,一起。许临松开手,说:“快洗。洗了陪你坐沙发。”陈野说:“好。”许临回客厅。他把阳台门开了一道缝。风进来,很凉。许临想,秋天快到了。番禺的秋天,应该没有广州那么湿。他可以跟陈野多去几趟河边。也可以把《棠下》继续写下去。许临打开电脑。他写:“我们终于,从棠下走到了番禺。路不远,却好像把半生都走完了。可我知道,前面还有。还有数不清的傍晚,和数不清的、一起吃的饭。”许临停下来。他觉得,这样就很好。不用再多。陈野擦着手过来,坐到他旁边。许临说:“写完了。”陈野说:“念。”许临就念。陈野听完,说:“像结局。”许临说:“不是。是中场。”陈野笑。他说:“那我们还有下半场。”许临说:“对。下半场,你骑车带我。我写你。我们去看海。回茂名。给我妈你妈都养老。”陈野说:“好。”许临说:“你不许反悔。”陈野说:“我不反悔。”许临偏头看他。陈野也看他。许临觉得,这一刻,很轻,又很重。像他们把以后,都放进了对方眼睛里。许临说:“陈野,我爱你。”陈野愣了下。许临说:“就这一句。以后不常说。”陈野没说话。他俯身,亲了许临。很轻。许临闭眼。他听到风从阳台那边来,把窗帘吹起来。像有人在夜里,替他们翻了一页书。许临知道,下一页,还是他们。还是这间屋,这盏灯,这两个人。许临不怕了。他等。他陪。他爱。这故事,还没完。还长。他们慢慢写。许临睁开眼。陈野就在眼前。许临笑。陈野也笑。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