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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许临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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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临回去了公司。
王主管见他第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一摞文件放他桌上。许临点头,坐下。工位还是老样子。电脑屏幕沾了层灰。他拿纸巾擦。张可凑过来,小声说:“许哥,你这一周去哪了?王主管发脾气了,说你再不来就……”许临说:“知道了。”张可看他脸色,没再问。一整个上午,许临都在填坑。堆了一周的图、改稿、邮件。他一件件做。手指机械地动。脑子里却是陈野站在黄村楼前抽烟的样子。他发消息给谭师傅:“今晚有空吗?想跟你聊聊。”谭师傅回:“晚八点,你楼下。”
下班后,许临在楼下的潮汕粥店等谭师傅。粥店老板娘认得他,多送了一碟花生。许临说谢谢。他坐下。天渐渐黑,街灯亮起来。谭师傅来了,戴个红头盔,风尘仆仆。他坐下,先喝了口茶,说:“怎样,有消息?”许临说:“没。但陈野的东西,有人放到了我门口。”谭师傅皱眉:“什么东西?”许临说:“手机、钱包、钥匙。还有张条。”谭师傅说:“条上写什么?”许临说了个大概。谭师傅听完,点了根烟,慢慢抽。他说:“许临,陈野这个人,做事不会没头没尾。他把东西给你,是怕自己出事,连个交代都没有。”许临说:“那他到底出没出事。”谭师傅说:“我不知道。但有一点,他既然能让人把东西送到你门口,说明他那时应该还能安排事。或者,是他求了某个人。”许临说:“有人知道他在哪。”谭师傅说:“嗯。可能是孙老板的人,也可能是以前跟他一起做过的。陈野在黄村待了不短时间,跟里面几个司机混得熟。”许临说:“能找到那些司机吗?”谭师傅说:“难。他们嘴紧。”许临搅了搅碗里的粥。他说:“我不求他们告诉我陈野在哪。我只想知道,陈野最后是怎么从黄村走的。往哪个方向,跟什么人。”谭师傅说:“这我可以帮你打听。你今晚先好好睡。你脸色差得吓人。”许临没说话。他抬头。粥店的灯,白得发青。他想起棠下那家糖水铺的灯,也是白的。陈野那时就坐在他对面,说“这地方像棠下”。许临低头,把粥一口口吃下去。味道很淡。他放了点胡椒粉。辣。辣得他醒过来一点。
晚上九点,许临回到家。他把陈野的手机充上电,翻到通讯录。里面存的人不多。他一个个看。老赵、谭师傅、方老板、宽哥、孙老板,还有几个没备注的号码。许临看见一个叫“阿金”的。他想起陈野提过一句,黄村有个跑面包车的细路仔,叫阿金,人挺灵。许临犹豫了一下,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许临以为没人接。最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过来:“边个?”许临说:“阿金吗?我是陈野的朋友。”那边静了两秒,说:“陈野?他点啊?”许临说:“他不见了。”阿金说:“我知。你系佢条仔?”许临一顿,说:“是。”阿金说:“我唔知佢喺边。”许临说:“你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阿金说:“上个月尾。佢嚟黄村,问我借咗部旧手机。之后冇见过。”许临呼吸一紧:“他借了部手机?”阿金说:“系。佢自己部手机交俾我,话如果有人嚟收,就俾佢哋。之后佢就行咗。”许临握紧手机。陈野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了阿金。让阿金在适当的时候,把手机送到许临门口。他早计划好了。他知道自己走不掉,或者走不远。他把最后那点线索,交到了许临手里。许临说:“阿金,他还跟你说过什么吗?”阿金说:“佢话,唔好再揾佢。你哋好好过。”许临没说话。阿金又说:“我劝过佢,话你等紧佢。佢就笑,话知道。但冇办法。”许临说:“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阿金说:“佢哋有个围,我唔知。陈野哥嗰晚跟我讲,如果半个月内冇消息,就报警。”许临说:“现在已经十天了。”阿金说:“再等几日。”许临说:“我怕是孙老板……”阿金压低声音:“孙老板嘅人唔会咁易放佢走。你最好小心。我会帮你留意,但唔好再打电话嚟。”许临说:“好。”电话断了。许临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还亮着,映着他的脸。陈野,你果然什么都安排好了。你把自己交出去,把手机交给我。你要我别找。可你还是留了个阿金。你不是要我别找。你是怕我找不到门。许临把手机放下。他走到窗边。楼下,那棵芒果树的叶子在风里翻。许临想,再等几日。等阿金的消息。等谭师傅打听。等警察。他还能等。因为他知道,陈野一定在某个地方,也在算着日子。陈野没放弃。许临也不能。
可时间过得慢。一天,像一年。许临白天上班,夜里就坐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路。他学会了抽烟。不凶,一天两三根。陈野留下的那半包早抽完了。他自己买了包红双喜。他抽的时候,把烟灰弹进一个空罐头盒里。陈野以前也这么干。许临想,人真是会变的。他以前觉得烟味难闻。现在,他靠这个,才觉得陈野近一点。周洁打来电话,许临说:“还没找到。”周洁说:“我认识个朋友,在派出所做辅警,我让他帮你问问。”许临说:“谢谢。”周洁说:“你钱够吗?不够我给你转。”许临说:“够。”周洁说:“许临,你要撑着。陈野不会想看你这样。”许临说:“我知道。”挂了电话,许临去洗了个澡。水很热。他站在喷头下,把脸仰起来。他想起陈野说:“广州的水,洗久了皮会皱。”许临就笑。他低头,看着水流过脚趾。他想,等陈野回来,得让他看看,自己现在能一口气爬六楼,不喘。许临擦干身体。他站在镜子前。胡子又长了。他拿起陈野的旧剃须刀。刀片有点钝。他慢慢刮。刮到一半,下巴刮破了。他用水冲,血丝被冲走。许临想,这刀,陈野用过。现在,他也用了。他们连伤口,都能用同一把刀。这算什么。许临把剃须刀放好。他回卧室,躺下。他打开陈野手机的音乐。里面只有几首歌。有几首粤语老歌。他点了那首。歌手嗓音沙沙的。许临闭上眼。他好像听见陈野在跟着哼。跑调。但许临觉得,那是这世上最好听的调子。
第十一天,谭师傅给许临打电话:“问到一点。陈野最后是上了一辆银色面包车。车往新塘方向去。”许临说:“新塘?”谭师傅说:“对。那边有几个旧仓库。孙老板在那里有货。”许临说:“我去看看。”谭师傅说:“我陪你去。明天周日。”许临说:“好。”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新塘,旧仓库,银色面包车。许临坐在床边,看这几个字。他想起去年,陈野带他去江边,说“人活着,得有个想回的地方”。许临现在想,陈野说的地方,就是这间六楼的房子。有绿萝,有竹椅,有茉莉。许临要替他守住。然后,把他从新塘带回来。许临合上本子。窗外,天阴下来。要下雨了。许临走到阳台,把衣服收进来。他收陈野那件灰绿色外套时,停了一下。衣服已经洗过了。很干净。许临把它抱在怀里。他想,明天,他要去新塘。那地方,不知道是什么样。但陈野在,他就要去。他不能再等了。多一天,陈野就多一天危险。许临把外套挂回衣柜。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他喝下去,从喉咙凉到胃。许临想,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夜。可如果陈野不回来,这夜,就一直在。他不要。他要把陈野找回来。哪怕新塘的雨再大,路再黑。他也要去。
那晚,许临梦见了新塘。一个很大很空的仓库。陈野坐在角落里。许临走进去。陈野说:“你来了。”许临说:“我来接你。”陈野说:“我腿麻了。”许临蹲下来,给他揉。陈野说:“许临,我可能走不了。”许临说:“我背你。”陈野说:“你背不动的。”许临说:“试试。”他背起陈野。真的很重。比梦里所有的东西都重。许临走啊走。仓库的门很亮。他一步步朝那光走。还没走到,他就醒了。天已经亮了。雨停了。窗外,有一只鸟,在芒果树上叫。许临坐起来。他看见手机亮了。是谭师傅:“八点半,我来接你。”许临回:“好。”他起身。他今天穿了陈野的旧工装裤。裤腿有点长,他卷了两圈。他想,陈野,我来了。你等一等。我快找到你了。他下楼。风很清。许临抬头。天上,太阳正从云后出来,光很薄。许临想,今天,一定是不同的一天。他愿意信。他只能信。因为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只能往前走。往新塘。往陈野可能在的每一个地方。他打开车门。谭师傅在驾驶座,说:“走。”许临点头。车开出去。他最后看了一眼六楼。那盏灯,还亮着。许临没关。他永远不会关。他要把这盏灯,留到陈野回家。留到所有黑暗,都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