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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许临等了两 ...

  •   许临等了两天。

      第一天,他照常上班。公司里张可问他:“许哥,你昨天请假,家里没事吧?”许临说没事。张可说:“你脸色差。”许临说:“没睡好。”张可没再问。许临坐在工位上,改图。鼠标点得咔咔响。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像一层薄霜。下午王主管找他,说客户那边催得紧,让他今晚把终稿发过去。许临说好。他低头干活,手指在键盘上飞。脑子里却一直有一辆电动车,从车陂南骑出去,拐过芒果树的影子,不见了。许临想,陈野已经走了四十八小时。没消息。谭师傅也没再联系。他不敢想更坏。他只能等。

      傍晚,许临去楼下打包了一份叉烧饭。老板娘问他:“你那个朋友呢?好久没见他了。”许临说:“出差了。”老板娘说:“什么时候回来?”许临说:“快了。”他自己也不信。他拎着饭盒上楼。爬六楼时,他数着台阶。一百零二级。以前陈野说,这楼一百零二级。许临当时笑他闲。现在他一级级数,数到门口,刚好。他开门。屋里黑着。他把饭盒放桌上,没开灯。他就坐在黑暗里,等。等楼道里响起脚步声。等钥匙插进门锁。等陈野说:“我回来了。”可那声音,一直没来。

      第二天是周六。许临没出门。他睡到中午。醒来时,手机里有条消息,是周洁发来的。周洁说:“许临,陈野有没有消息?”许临回:“没有。”周洁说:“我查了深圳那边的朋友,有人昨晚在龙岗看到一个人,像他。”许临从床上坐起来。他说:“龙岗哪里。”周洁说:“龙西那边,一个很偏的城中村。但不确定是不是他。”许临说:“我去。”周洁说:“你现在来深圳?你不如让你谭师傅先过去。你一个人别乱跑。”许临说:“我等不了。”他挂了电话,简单收拾。出门前,他给陈野发了条消息:“我去龙岗。你要是看到,回我。”发完,他锁门。楼下的芒果树在风里摇晃。许临叫了车,去广州南站。他买了一张去深圳的票。他甚至不知道龙西怎么走。他只知道,陈野可能在那里。他要去。

      到深圳,许临先找周洁。周洁在车站等他,给他带了瓶水,说:“我跟你去。那边我有个朋友住附近。”许临说:“麻烦你。”周洁说:“别客气。我早说过,别让你一个人。”他们坐地铁又转公交,折腾了两个小时,才到龙西。这里比棠下还旧,比白石洲更乱。楼挤着楼,很多房子只有半边窗。巷子里挂满电线,像无数条拉长的黑影。许临沿着一条主街走。天热,他后背湿透。周洁的朋友在电话里说,昨晚看见一个人,高,瘦,黑衣服,在龙西小学对面的大排档坐着,一个人喝了瓶啤酒。许临问:“几点?”朋友说:“十一点多。”许临看了眼手机。现在下午两点。他站在龙西小学对面。那里有几家店,大排档、棋牌室、旧货铺。许临一家家看过去。有个卖鱼的男人蹲在路边。许临拿陈野照片给他看。男人摇头。许临又问一个修自行车的老头。老头眯眼看了看,说:“呢个后生?前晚来过。我帮他补过胎。”许临心跳快了。他问:“他说什么没有?”老头说:“冇。就问我附近有冇便宜住宿。”许临说:“后来呢。”老头说:“唔知。佢踩部电动车,往西边去。”许临谢过老头,往西走。周洁跟着。太阳很毒,把他们的影子缩成一点。许临觉得,陈野就藏在这些楼里。他能感觉到。不是靠眼睛,是靠这半年多来,对那个人呼吸频率的熟悉。他在找他。一步一步,在陌生又相似的巷子里。

      他们找到天黑。没找到。周洁说:“先吃点东西。你从早到现在没怎么吃。”许临坐在一个糖水摊边,要了碗绿豆沙。他吃了一口,忽然想起陈野带他喝糖水的晚上。那时候他还说“这地方像棠下”。现在,他坐在一个比棠下更远的地方,吃一碗比那晚更甜的绿豆沙。可陈野不在。许临把碗放下。他说:“周洁,你说他去龙岗,是不是在找廖勇。”周洁说:“有可能。陈野这人,要断就断干净。他怕你在广州等他,又怕孙老板找你,所以他干脆把最后那点事也了了。”许临说:“可他答应过我,不再一个人。”周洁说:“他不敢拖你。”许临没说话。他看着街上的人。深圳的人很多,比他见过的任何城市都多。可没有一个是陈野。许临想起陈野那张字条:“我回来的时候,如果阳台上那盆茉莉开了,就说明我们还在一起。”茉莉开了。陈野没回来。许临想,也许那花不该开。也许它一开,就用掉了所有运气。许临忽然笑。周洁看他。许临说:“我是不是很傻。跑到这里来,像拍电影一样。”周洁说:“你一点也不傻。我要是你,我也来。”许临说:“你来了,他不在。”周洁说:“至少你离他近一点。你相信直觉。你的直觉带你来这,说明他一定在。”许临点头。他站起来。天已经黑透。龙西的灯光乱七八糟地亮起来。许临说:“我再走走。”周洁说:“我陪你。”他们又走。走过几条巷子,许临突然停住。他看见一辆电动车。和陈野那辆一样。车头有块黑色胶带贴过的痕迹。许临走过去。车没锁。许临摸了一下车座,还有一点余温。陈野刚走。他抬头。旁边是一栋旧楼,四层。二楼的窗户亮着灯。许临想都没想,往楼上走。周洁跟在后面。楼梯很窄,有股霉味。许临到二楼。一扇门关着,门缝漏出光。许临抬手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陈野站在里面。他瘦得几乎脱形,眼睛下面一片青。许临看着他。陈野也看着他。周洁站在后面,没说话。陈野说:“你怎么找到的。”许临说:“我跟你的那辆破车,像狗一样闻过来的。”陈野就笑了。笑着笑着,他往门框上一靠,像撑不住了。许临走上去,抱住他。陈野的腰很细,身上凉。许临说:“陈野,你大爷的。”陈野说:“嗯。”许临说:“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把广州翻过来。”陈野说:“我知错。”许临说:“知错有屁用。你每次都说改。”陈野说:“这回真改。”许临没说话。他抱得更紧。周洁在门口站了会儿,说:“我去买点吃的。你们先。”然后她下楼。许临松开陈野,看他的脸。陈野下巴上有一道血痕,已经干了。许临说:“你吃饭没。”陈野说:“没。”许临说:“你活该。”嘴上硬,手却拉他进屋。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水壶。陈野的黑色塑料袋放在墙角。许临看了一眼,没问。陈野说:“那些是账本。廖勇还了我一部分。在深圳。”许临说:“你找到他了?”陈野说:“找到了。他躲在龙西。我昨晚跟他谈。他怕我闹,给了我一万五。剩下的,他说下个月。”许临说:“你一个人跟他谈。”陈野说:“没吵,没打。就在楼下大排档。”许临说:“你为什么不回我电话。”陈野说:“手机没电。我身上就剩二十块,吃饭都不够。后来补了胎,就没了。”许临说:“你丢不丢人。”陈野笑了,说:“丢。丢大发了。”许临从包里掏出一部充电宝。陈野说:“你连这个都带了。”许临说:“我怕你死了。”陈野没说话。他接过充电宝,插上手机。屏幕亮起来。那些未接来电和消息,一屏一屏地弹。陈野低头看。许临说:“你慢慢看。我去给你买水。”陈野拉住他:“别走。”许临说:“我不走。”他坐下来,跟陈野并排坐在地上。房间很小。风从破了洞的纱窗吹进来,带着外面的油烟味。许临说:“陈野,我们什么时候回广州。”陈野说:“明天。”许临说:“好。明天回去。你把这里的事都了了吗?”陈野说:“廖勇的,了了一半。孙老板那边,车还了,人也见了一面。我说我不干了。他说,要走可以,把剩下那点钱在六月底前结清。”许临说:“多少。”陈野说:“两万三。”许临说:“加上今天你拿回来的一万五。能还多少。”陈野说:“许临,这钱我不能用你的。”许临说:“你到这时候还跟我分。”陈野说:“不是分。这钱不干净。我怕害你。”许临说:“那你就拿去还。还了,就干净了。”陈野看他。许临说:“我不是什么圣人。我只想跟你回去。回那个六楼。把日子过下去。”陈野说:“好。”许临说:“陈野,你以后还这样乱跑,我真不找了。”陈野说:“你不找,我也会回来。”许临说:“你拿什么保证。”陈野说:“拿你。”许临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陈野眼角的伤。陈野没躲。许临说:“我买了去深圳的高铁票,还是第一班。你赔我。”陈野说:“回广州我坐你后面。”许临说:“什么。”陈野说:“高铁。我还没坐过。”许临笑。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让他没办法。又恨,又疼。像这城市里反复发作的雨。可许临从没真的想躲。他就是要站在雨里。站在陈野身边。等天晴。

      周洁回来,带了三盒炒粉。三人坐在地上吃。周洁说:“这地方连个桌子都没有。”陈野说:“租一晚二十。”周洁说:“你至于吗。”陈野说:“本来想住三十的,没找着。”许临说:“你活该。”陈野笑着吃粉。许临说:“慢点。”陈野说:“饿。”周洁看他们,说:“你俩真行。拍出来能上热搜。”许临说:“别。丢人。”陈野说:“不丢。找你找得挺帅。”许临用筷子戳他腿。陈野叫了一声。周洁笑得前仰后合。炒粉味道一般,但三个人吃得热闹。许临想,原来人真的可以这么怪。在这么破的屋子里,吃着十五块的粉,却觉得比谁都踏实。因为对面坐着陈野。因为陈野没死。因为明天,他们能一起回广州。

      那天晚上,陈野把床让给周洁。许临和陈野打地铺。地很硬。许临躺在陈野旁边,小声说:“这比棠下的楼顶还硬。”陈野说:“你睡我胳膊。”许临就枕上去。陈野的胳膊像根木棍。许临说:“你瘦了。”陈野说:“回去你喂。”许临说:“我天天给你做饭。你要再不胖,我就……”陈野说:“你就怎么样。”许临说:“我就把你锁家里。”陈野笑了。他凑近,在许临耳边说:“你锁吧。我正好哪儿也不去。”许临没说话。他闭上眼。龙西的夜很吵。有狗叫,有车声,有隔壁人看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许临却睡得很快。他太累了。累得像把这一生的路都走完了。可心里是松的。陈野在。什么都在。

      第二天,他们坐高铁回广州。陈野第一次坐,检票时把身份证拿倒了。许临给他翻过来。陈野说:“这玩意,跟坐大巴也差不多。”许临说:“快。你以后就知道了。”陈野靠窗坐。他看着外头。许临说:“想什么。”陈野说:“想我十九岁那年,从茂名坐大巴去广州。坐了六个小时。现在,深圳到广州,半小时。”许临说:“那你怎么不早点坐。”陈野说:“没人告诉我。”许临说:“那以后我告诉你。”陈野转头看他。许临说:“把所有你没试过的,都试一遍。”陈野说:“好。”许临说:“包括给我买花。”陈野笑了。他笑的时候,窗外的光正好打进来,落在他下巴的伤上。许临觉得,那伤口像在慢慢变好。就像他们。会好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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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终于发完了…存稿真的一点也留不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