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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马背上的淑女 《马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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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的淑女》刊出那天,伦敦下了一场细雨。伊迪丝是在早餐桌上看到那期《泰晤士报文学增刊》的。父亲罗伯特习惯性地把这类刊物放在手边,用来佐餐。
“这个叫C. E. 克劳利的人,文章倒是不错。”罗伯特翻着增刊,漫不经心地说,“写法上有些新派。”
伊迪丝正往吐司上抹黄油,动作没有停顿。她等了一会儿,才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是吗?写了什么?”
“一个贵族家的二女儿,拒绝嫁给父亲为她选定的老男人,偷偷骑马跑去参加乡间的赛马会。”罗伯特简短地说,“结局倒是让人意外,她赢了比赛,也赢了选择权。”
“听起来有点离经叛道。”科拉说。
“但也不无道理。”西比尔接话,朝伊迪丝飞快地笑了一下。
玛丽从报纸上抬起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自从帕穆克离开后,她变得比平时安静一些,看伊迪丝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早餐后,伊迪丝躲进房间,翻开那份增刊。她的笔名印在标题下面:C. E. 克劳利。那个“克劳利”让她心口一跳,但谁也没有把它和唐顿联系起来。英国有太多姓克劳利的人。
她坐下来,重读自己的故事。这已经是一个印在纸上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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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的淑女》节选
艾格尼丝·哈特利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父亲的“第二张牌”。姐姐安洁拉是第一张,金发耀眼,谈吐优雅,像宴会上最昂贵的那只雕花酒杯。而艾格尼丝,是那瓶被搁在橱柜深处的酒,只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时才被拿出来。
“你要嫁给布莱克曼爵士。”父亲在书房里宣布,语气像在安排一场赛马,“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家有地,你需要一个丈夫。”
艾格尼丝没有哭。她站在那里,手指在裙褶里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窗外,她的马正在马厩里嘶鸣,声音像一条鞭子,抽在黄昏湿凉的空气里。
“父亲,”她说,“如果我赢下泽西的赛马会,您能让我自己选吗?”
父亲笑了。那是一种成年人面对孩子胡闹时才会发出的笑。
“你?赢赛马会?”
“是的。”艾格尼丝说,“我赢下赛马会,您就收回布莱克曼爵士的婚约。如果我输了,我就嫁。”
父亲的笑停了。他看着她,像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的二女儿。
三天后,艾格尼丝骑着她那匹并不起眼的栗色母马,出现在泽西的赛场上。没有人为她呐喊。她的父亲坐在贵宾席上,脸色铁青。姐姐安洁拉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眼里的神色复杂难辨。
号角响起。马蹄踏过草地的声音像一场骤雨。
艾格尼丝伏在马背上,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你要学会自己拉缰绳。”
她以前不明白。现在她懂了。
最后一圈。她的栗色母马落后半个马身。艾格尼丝闭上眼睛,不再去想父亲的失望,不再去想姐姐的嘲笑,不再去想如果输了会怎样。她只是松开手里最后一点犹豫,轻轻一夹马腹。
那匹马仿佛读懂了她。
冲线的那一刻,她听见人群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海啸般的呼喊。她勒住马,回头看去。父亲站在贵宾席上,手里的望远镜垂在身侧。安洁拉的扇子掉在了地上,谁也没有捡。
艾格尼丝摘下帽子,朝看台挥了挥,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像一行从她身体里流出的自由的宣言。
从那一天起,她不再是第二张牌。
(节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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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迪丝放下报纸,走到窗边。外面下着小雨,白桦林的叶子上挂满了水珠。她想起自己在小说里写的那句话:“要学会自己拉缰绳。”写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这句话会这样击中自己。或许写作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在写别人,其实每一笔都是自己。
她打开笔记本,写下新的一行:
“艾格尼丝赢了赛马会。而我,要赢的是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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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雨断断续续下了几天。一个午后,伊迪丝穿上雨衣去了马厩。梅布尔已经能独自给栗子梳鬃毛了,动作虽然稚嫩,但很认真。
“二小姐,我能在马厩里闻到山里的味道。”梅布尔说,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就是野的、湿的、活的味道。”
伊迪丝笑了。这个乡下女孩,有时说出话来像个小诗人。
“你想试骑一下吗?”伊迪丝问。
梅布尔手里的刷子差点掉了。“我吗?现在?”
“栗子今天很安静。我牵着她,你坐在上面,走两圈。”
梅布尔拼命点头,又忽然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可我的裙子……会弄脏。”
“骑完洗一洗就是了。”伊迪丝说,“马背上不分小姐和女仆。”
她扶梅布尔上马。女孩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双手紧紧抓着马鞍前桥。但当她慢慢坐直,眼睛看向前方时,伊迪丝看到了一种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神采。
“看前面,不要看马蹄。”伊迪丝说,“路在前方,不在脚下。”
梅布尔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圈走完,她下马时腿有点软,但满脸通红,像从一场冒险里凯旋。
“谢谢你,二小姐。”梅布尔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骑在马上。”
伊迪丝拍了拍她的肩。“以后每个星期都来。等你再大一点,我教你骑马跳栏。”
梅布尔的眼睛又亮起来。她行了个礼,转身跑进雨里,消失在村庄的方向。
伊迪丝牵着栗子慢慢走回马厩,心里想:这也是一种“淑女”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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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第一个晴天,唐顿庄园恢复了户外活动。玛丽约了几位年轻朋友来骑马。伊迪丝也受邀同行,这在她和玛丽之间并不多见。
马修·克劳利也应邀参加。他骑术不佳,坐在马背上僵硬得像一尊雕塑。玛丽在他旁边,不时用马鞭轻轻敲打自己的马靴,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
“您这样骑马,早晚会从马背上掉下来。”玛丽说。
“那我会尽量选一块软一点的草地。”马修回答,带着曼彻斯特人的自嘲。
伊迪丝骑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他们。她敏锐地察觉到,玛丽对马修的态度和帕穆克不同。对帕穆克,她展示的是魅力。对马修,她展示的更多是一种挑衅。而挑衅,有时比魅力更危险。
“马修先生,”伊迪丝策马走到他另一边,“您以前在曼彻斯特可曾骑过马?”
“只骑过两次,都是在朋友家度周末时。城市里没有太多机会。”马修老实回答。
“那您今天敢来,勇气可嘉。”
“与其说是勇气,不如说是怕拒绝后会显得无礼。”马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但并不卑微。
伊迪丝在心中给他添上一笔:这是一个有自尊心、又不至于自尊到不肯承认弱点的人。和玛丽,也许真的相配。
这时,玛丽突然策马快跑起来,回头朝他们喊:“谁最后一个到那棵橡树,谁今晚就得替所有人倒酒!”
说完,她已经冲了出去。
马修愣了一下,本能地夹了一下马腹。马儿没怎么理他,慢悠悠地小跑起来。伊迪丝看着他的样子,摇了摇头,策马追向玛丽。
风从耳边掠过,伊迪丝伏低身子,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自由。她想起艾格尼丝,想起梅布尔,想起所有曾在马背上找到自己的女人。
她在心里说:我要让她们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