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恶意 江行觉得自 ...
-
到底是哪里发生了改变？
陈洵陷入沉思。
她想，人的劣根性可能真的比较难改变。
她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本性有点恶劣的人，因为江行的无底线纵容，这点恶劣曾经逐渐膨胀，变成束缚他们两个人的牢笼，离恶意几乎只有一线之差。
她好奇江行还能为这段关系做到什么程度，也傲慢地认定他离不开她。
直到江行和她告白，她才惊觉关系的维持方从来都是两个人。江行纵容了她的恶劣，她也默许了他的靠近。
他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陈洵不知道，一度很好奇。
这种想法后来演变成一场灾难。他们的关系捆绑得太紧，剥离时就会无可避免地感到痛苦。
陈洵因此恨上了江行。
四年过去，江行虽然和从前有点不一样，对她的态度却似乎一直定格在很久以前。
他们突然仿佛能够像从来没谈过恋爱一样自然地相处。
反正只要江行不再摆出那副喜欢她的姿态，她就不会感到恶心。所以她不在意江行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她，只要他表现出来的状态是不喜欢就可以。
如果江行对此感到受伤，他随时可以离开，这是一场无需任何人妥协的游戏。
但他似乎和从前一样能对此全盘接受。
根植在陈洵体内的劣根性又开始蠢蠢欲动。她好奇他们还能这样相处多久？江行还能忍耐多久？
于是她终于得出结论，不必深究到底是哪里发生了改变，恰恰是因为有未曾改变的东西，所以一切才有了变数。
夜凉如水，庭院里青竹苍翠挺拔，竹叶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年坐在木质游廊里，庭院灯发出暖黄的光，照亮他们年轻的面庞。
陈洵头往后仰靠在横栏上，这个角度她能看到被遮挡的夜空。
今夜没有很多星星，也看不见月亮，但深沉的夜色足够神秘和美丽。
江行侧头看着陈洵，她仰着脸，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形容冷峻的眉眼间此时一片沉静。
江行有些生疏地重温着这份久违的亲近，感激惶恐到想落泪。
陈洵在做什么，陈洵在想什么。
陈洵为什么不要他了？
陈洵什么时候能原谅他？
陈洵过得好吗？
过去几年他总是想着这些问题，像阴沟里的老鼠窥探光亮一样或远或近地看着陈洵，从她偶然投来的目光里汲取赖以生存的食粮。
江行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陈洵的人生里会没有自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本来也应该一起到老。
是他搞砸了一切。
江行告诫自己，不要再贪心奢求什么，只要还能待在陈洵身边就好。
他无法再忍受陈洵将他视为陌生人的日子。
察觉到江行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陈洵偏过头，挑眉对上他的目光。
突如其来的惊惶涌上心头，江行的瞳孔震颤了一瞬，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身形控制不住地僵硬起来。
陈洵将头转回去，她继续望着天，突然开口，话语里带了点只有自己知道的恶劣，“江行，你还喜欢我吗？”
冷淡的声音响在耳边，江行浑身颤抖了一下，几乎是抢着在她说话声落下的第一时间回答：“不，小洵，我不喜欢你了。”
宛如噩梦降临，江行怀着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浑身细密地抽痛起来。他对陈洵接下来会说什么、做什么毫无预期。
这样苍白的否认他说了太多次，她会相信吗？
如果不相信，她会怎么做？
江行想再补充点什么，大脑却不合时宜地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内盘桓：陈洵会像以前一样，毫不留情地再次抛下他吗？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面上血色随着陈洵持续的沉默而一点点褪去。
有时候沉默就代表一种态度，陈洵确切地了解这一点。她随心所欲地打乱对话的节奏，只是为了旁观江行的煎熬神态，以此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有些冷淡地想，江行是不是又要哭了？
而江行在想，到底要怎么做她才能相信？
他的手指无意识蜷缩着，神经质地抠弄着自己的掌心。
这一次搞砸了，下一次又该用怎样的借口靠近她。
下一次还能有机会吗？
江行颓丧地垂下头，终于接受自己再次搞砸了一切的残酷事实。
果然下一秒陈洵动了，她站了起来，脚步声由近变远。
江行眼眶发胀，他低着头，肩背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着。
今天发生的所有对他来说好像做梦一样。
现在梦要醒了。
江行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陈洵其实没走远。她只是停在游廊立柱旁，倚着柱子双手抱胸，完整地欣赏整片夜空。
“为什么？”陈洵的声音意外平静，江行猛地抬起头，发现她还在眼前。他着急地抹了下眼眶的泪水，站起身，快步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不耐烦和厌恶。
江行目光急切地看着她，似乎想在她的神情中寻找其他答案，半晌，他才确信了什么一般，僵硬的身体徒然放松下来。
刚哭过声音会变得沙哑，他压低嗓音尽量掩饰：“因为我们分开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只是误把友情当成其他感情。”
“小洵，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以前听别人说谈恋爱之后，就会或多或少忽略朋友。”
“我不想和你的相处时间变少，我以为这种心情就是喜欢。”
江行一开始还斟酌着慢吞吞地说话，讲到后来越来越顺，声音也渐渐恢复正常速度。
“后来我才想明白，我只是害怕你谈恋爱后忽略我，所以才想用恋爱关系和你深度捆绑在一起。”
“对不起，我以前的想法太幼稚了，伤害了你。你能原谅我吗？”他抿着唇，目光中带了小心翼翼的讨好，陈洵直直看进他的眼里，他像怕冒犯到她一样将眼神躲闪开。
“我知道了。所以你其实以前就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
江行扶着柱子，他点点头，视线又控制不住地往陈洵脸上飘。
“江行，你罪大恶极。”她的声音冷冷淡淡的，仔细听却能听到些许笑意。
江行提着的心终于落回胸腔，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能把友情和其他感情混淆在一起？”
陈洵勾起唇角，恶劣且毫不留情地说，“难怪我以前觉得那么恶心，原来是因为你的感情是不纯粹的。”
江行垂下脑袋，声音柔软，“嗯”。
“我以前真是糊涂了。”
陈洵找了个位置重新坐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任谁来看都会认为她接受了这个解释，她却还要续刁难他似地继续冷冷发问：“前两天在家门口，我说原谅你，你为什么不同意？”
江行闻言反而慢慢笑了起来，“小洵，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就是不想和我有瓜葛。你不想和我继续做朋友，所以我才不同意。”
“我们还可以是彼此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比任何其他人都要好。江行在心里默默补充。
陈洵嗤笑一声，“行。”
她收回视线，仰头看天，心情有些许愉悦。凉风吹拂着头脸和身上，她深嗅着带着凉意的草木香，惬意悠闲地眯起眼，静静感受着夏夜。
江行看了她一眼，也学着她的样子坐下。他将身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
陈洵从小就喜欢自顾自地望天，沉浸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江行习惯了随时接受陈洵的注视，在这种时候却总得不到她的关注，他偶尔也会不甘心地抬起头看看她眼中的世界。
分开的这几年，他反而也养成了看天空的习惯，虽然无法全情投入这项活动。
他的内心总是有种怎么都无法被抚平的焦灼感。
不同于此刻。
江行深呼吸，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内心的安宁，他缓缓放松了身体。
虫鸣声清脆。
“江行，前几天的流星雨你看了吗？”陈洵语调懒懒地说。
“没有。”江行慢慢地说：“前几天事情有点多。”
“是吗。”
“小洵你呢？”
陈洵语气平静，“哦，看了。近十年最大的一场流星雨。”骗人的，近十年最小的一场流星雨还差不多。
江行很轻地笑了一下，“嗯。那你有许愿吗？”
“有，许愿时间倒退回我出发去看那两颗流星时。”
“它们没同意。”
江行笑得眉眼弯弯，“星星有一点坏。”
“为什么只有一点？”
“因为，”江行想了想，“一星半点。”
陈洵短促地哼笑了下，眉眼间的冷淡被笑意冲淡，“难为你想到这么‘幽默’的话，还正好能和你的名字‘共振’。”
“嗯，那我是半点。”
光照得江行的双眼亮晶晶的，陈洵侧头看着他：“你是斑点，斑点狗。”
“我是办点，办点卡吧……”
“你是搬点，搬点水……”
两人乱七八糟地聊着天，话题零碎，好像从来不曾生疏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恶意
，还差 